首頁 > 心碎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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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頁

 

  小姐漫不經心:「 噢,今天我們這一片換號。現在電話都不通。 」

  全身鮮血為之一凍。

  怎麼辦?

  這時,櫃檯旁一個男人轉過身來,遞過手機:「 小姐,你要有急事,先用吧。 」

  我剛欲接過,突然肩上搭上一隻手。我不由一聲驚叫,後退半步。

  他潮濕的呼吸直噴到我臉上來:「 小姐,你要吃什麼,我來買我來買。 」急急伸手掏摸,「 我有錢。 」

  小姐熱情推薦:「 薯條好嗎?雞腿好嗎?可樂好嗎? 」

  我說:「 都好都好。 」

  手機男人錯愕,繼之微笑。

  我行屍走肉般回到桌前。

  他看看吃食,又抬頭看看我,臉上露出畏縮卑微的笑:「 好香。我兩天沒吃飯了。 」

  我趕緊說:「 那你吃吧。 」

  身側有拖凳子的聲音。手機男人坐下的同時,眨眨眼向我示意,年輕朗然的臉孔。

  笑容如荒漠甘泉明澈。

  看見我托小姐傳過去的紙條,微微一呆。

  我雙手捏把汗,卻刻意目不旁視。

  他若無其事,隨手將紙條揉成一團,捏在手裡。起身,招來小姐結賬,輕聲細語,連一眼也不看我,消失在門邊,外面是陽光亮麗的街。

  我如坐針氈。

  門無聲開啟,是那手機男人去而復返。而玻璃長牆外,我看見警車,悄悄地,靠近。

  我大喘一口氣。

  說:「 我報了警,你恨不恨我? 」

  他嘻嘻笑,像吃得飽飽的,百不思戀,天下本無大事:「 殺人償命,我知道的。你肯聽我講這麼多,我已經很感激你了,我只有最後一件事…… 」

  奮勇站起來。

  我再也支撐不住,慘叫起來。

  踉蹌後退,彷彿一步一步都踏在血泊裡,踢起血花遍天,迷了我的眼睛。

  一雙手,自背後撐住了我。

  我驚悸轉頭,警徽下的男人堅定的臉孔,如一道光,剎時照亮了我。我彷彿是自地獄烈火中逃身而出,遇上他,是千人萬人裡的唯一。

  那樣近那樣近他的臉,是庇護,是一個劈面打下的烙印。他高高大大地罩住我。

  他說:「 小姐,沒事了。 」聲音沉著。

  再一回頭,兩個警察早已一左一右,把那人摔在桌上。瞬間天下大亂,快餐廳裡,

  眾人尖叫逃避。而他拔起頭來,聲音高亢:「 小姐小姐,最後一件事,聽我說…… 」

  我退半步,貼近身後大團的溫暖,像抵住了依靠,心中安定。才顫聲:「 你說。 」

  警察人高馬大地揪他,他越發麻雀般黑小,誠惶誠恐:「 小姐,謝謝你陪我這麼久,今天這頓飯,我來付賬。 」想偏頭,被警察一記重手,只竭力,「 錢在褲袋裡。 」

  我高叫:「 不不。 」他亦高叫:「 我付我付。 」最後櫃檯小姐不大耐煩了,刷一下,抽出他的錢包。

  是他人生轟轟烈烈的閉幕。

  第二章

  我的戲份卻沒有完。

  大幕重又拉開,是在公安局裡。

  姓名,年齡,職業……

  我有三分躊躇,「 我,算是編輯吧。 」

  「 工作證。 」

  我靜默片刻。

  那警察抬頭。四十上下年紀,略帶風霜的臉,卻有職業殺手般的驕傲而冷峻,不多話:「 工作證。 」

  莫名的,有些微傷心。

  隔著他的辦公桌,一室的嚴冷氣氛,我們只極遠極遠。然而片刻之前,他曾擁住我護持我,他說:「 小姐,沒事了 」之時,雙臂溫暖堅硬,像童話裡的熱石頭。

  恍然如夢,如不曾存在過。

  我低聲:「 我沒有工作證。 」軟弱地解釋,「 我其實是在銀行裡工作的,但是今年機構改革—— 」

  看見他胸牌上的名字:沈明石。

  破折號幾轉幾折,說不出口。他只不動聲色,目光爛爛射人。

  狠狠心,「 我下崗了。 」

  如此艱窘,像在坦白我的墮落。

  他只道:「 你說一下當時的經過吧。 」

  微微皺著眉聆聽,不苟言笑的臉一如磐石,不可轉移。

  然後問:「 他不認識你,那他哪來的電話號碼呢? 」

  「 雜誌上印的有,或者他可以問114。 」

  「 於是他找你? 」

  「 咦 」,我約略有點不耐煩,「 我不是說過了嗎?正好是我接電話,如果是別人接,那很可能就是別人。 」

  「 你不認識他,怎麼會跟他出來? 」他的問題錘子般一記一記敲著。

  完全當我是人犯訊問。

  我心下有氣,「 為了編稿子呀。編輯對題材感興趣,與當事人見面,是很正常的吧。 」

  「 也就是說,你當時知道是什麼題材? 」問得清淡,字裡句裡卻有利刃。

  陽光自玻璃窗上閃過,彈起一把碎密的光針,往我眼中一灑,眩惑刺痛。我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而起:「 你到底什麼意思? 」

  潑婦般雙手叉腰。

  「 你懷疑我跟他串通好了,謀殺親婦?你有證據嗎?無憑無證,憑什麼這樣盤問我?

  索性嚴刑拷打好了, 」我冷笑,「 我是個最沒骨氣的人,三木之下,你要什麼答案我都給你。 」

  劍拔弩張瞪他。

  沈明石震愕,良久不作聲,忽然,笑了:「 你這女孩子,怎麼這麼大脾氣呢? 」溫和地,如對小女兒般的三分寵溺。

  我立刻:「 誰是孩子? 」

  話一出口,自己也訕訕,可不是活脫脫的小孩子口吻,最恨人家看得自己小了。

  他只探身,遞過一張紙巾,慣常不多言語:「 擦一下。 」

  我抗議:「 我沒有哭。 」

  「 汗。 」

  停了一臉,熱辣晶透的汗,像身體內裡的燃燒,溢出水蒸氣。他只看著我。他的注視這樣靜,如星光下,獅子嗅著一朵玫瑰花的靜。

  週身萬千個毛孔都開了閘門,喧騰奔湧。我汗落似雨,按一下額角,紙巾頓時濕透,揉成稀爛的球。驀地想起「 作賊心虛 」的老話。

  他又遞過一張紙巾來。

  我啞聲:「 你還要問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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