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雪燕懶懶起身,白色的皮裘隨著她的動作拖地而行,一頭烏黑的青絲隨意披散在她身上,漂亮的小臉上明顯寫著「無趣」跟「沒力」。
「雪燕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華也彩想解釋,她可不希望主子再這麼消沉下去。
「我知道,你是好意……」她緩緩打開門,外頭的冷意毫不客氣地闖了進來,讓赤雪燕的腦袋清醒許多。
「雪燕大人……」
「讓我獨酌幾盅吧。」她苦笑,打從心裡泛出來的酸叫她心都麻了。
驅走了華也彩,關起房門,赤雪燕又是孤寂一身,撈出藏在床下的幾罈美酒,上面赫然以紅紙寫著「酒王客棧」。
這是當初她從采邑回來的時候,去酒王客棧醇酒用了一餐,順便帶了數十罈美酒饋贈其他將領,自己也藏了幾壇。
將美酒倒入白淨大碗中,一陣酒香撲鼻而來。
唉,自己也太不爭氣了。
回到琅琊,以為心情可以沉澱下來,可以不再這麼心痛,不再想到自己被拋棄的悲慘情節……
可誰知道呢?
她只要一埋首工作中,那些待批的公文上便會浮現烈日那張臉。
華也彩她們為了讓她盡快忘掉烈日,搜集了琅琊國每個尚未娶妻的公子名流的名冊,每天都替她安排不一樣的公子作陪,有時候出去吟詩作對、賞畫,或者品茗狩獵……
可這些卻全安慰不了赤雪燕的心靈。
看到那些男人笑,她便想起烈日的各種笑容,有邪氣的笑、孩子氣的笑,還有深情的笑……
聽到男人讚美她,她便想起烈日從來沒有讚美過她……
嗚嗚∼∼
她就真的沒有優點嗎?為什麼在她的記憶裡,烈日對她總是譏諷多呢?
「喵嗚∼∼」
就在赤雪燕回想前塵往事,心情低落不已時,床角一陣細小的叫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見到小蓮,她就忍不住想起那個可惡的烈日跟香蓮!
「臭蓮,你也想喝嗎?」她瞇起了眼,狠狠地瞪著床角的小貓,猛地將那一碗美酒一飲而下。
一陣嗆辣的感覺從口中直滑入喉,火辣辣的過癮極了。
「不、給、你、喝。」赤雪燕的小臉紅了起來,玩笑似地將碗口朝下。「喝光光,不給你喝,誰叫你是那個女人的貓……嗝……」
她喝得太猛,開始有些頭暈,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她清醒時一直想著那個男人。
「你的主人啊,真是個幸運兒!」赤雪燕又斟了一大碗酒,自言自語的說著。「她居然可以獲得烈日所有的注意,是不是因為她是個大家閨秀呢?還是烈日天生就喜歡……花瓶?」
講著講著,赤雪燕大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那我還真得厭幸咧,我不是花瓶,我是……鐵盆!」
唉!可長成鐵盆有什麼用?
人家愛的就是秀秀氣氣、沒什麼大腦的花瓶,自己這白癡鐵盆喜歡騎馬打仗,外加說話大剌剌的不知修飾,難怪人家喜歡花瓶女!
「喂!為什麼大家都這麼不識貨?」酒氣沖天,赤雪燕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臭小蓮,告訴我為什麼?難道鐵盆只能用來舀水嗎?一點氣質也沒有嗎?」
「喵、喵……」嘖嘖,殺氣逼人,就連走獸小蓮都要害怕三分。
「……別怪我寫那封信給烈日。」
她打了一個好大的酒嗝,紅紅的小臉看起來傻里傻氣的。「誰叫你自己貪吃跑到我的木櫃裡?害我還把你帶回琅琊!哼,那臭傢伙害得我這麼苦,我一定要叫他也帶黃金萬兩來贖你才甘心!」
「喵喵……」屋內的殺氣跟酒氣達到最高峰,畜生如小蓮也懂得要自保,它小小的爪子不停地抓著窗戶,準備逃命去也。
「呵呵呵……呵呵呵呵……」
只聽到赤雪燕不斷地發出冷笑,緩緩地朝它走來。
「這裡是二樓,現在外面正在下雪,你出去也是死路一條,要怪就怪烈日那個無情的傢伙好了!」
「喵嗚∼∼」
赤雪燕跟小蓮同時動作,小蓮一古腦兒往外跳去,赤雪燕也往前撲去,抓住了小蓮,也撞開了窗戶,誰知——
「你說誰是無情的傢伙?」
低沉的聲音迴盪在耳邊,赤雪燕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
白雪,如同他們分離的那一天般,輕輕飄落。
雪花覆在他身上,像是一件雪白的盔甲,不變的是那張臉上深邃的眸,和那深情吻過她的唇……
他怎麼會在這裡?
怎會在她心慌意亂的時候出現在她的樓房窗外?
赤雪燕心裡有好多好多的疑問,她花了好大好大的力氣,才忍著不讓眼裡的淚水流下來。
冷風跟這個高大的男子一起闖進了她溫暖的房間。
「為什麼突然離開採邑?」他的話語裡充滿責備。「我不是說過我會回來?為什麼不等我?」
天啊!
看到這個小女人的感覺真好,他心裡總算踏實了些。
他足足趕了七天的路,不眠不休地,只為了見到這個野蠻小女人。
「你喝酒?」聞到她身上濃濃的酒味,他皺起了眉頭。「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大白天喝酒嗎?瞧瞧你這副樣子?對傷口多不好!」
「我的傷口早就好了!」她怎麼這麼容易就被感動?不行不行!赤雪燕立即恢復理智。「黃金咧?」
「什麼黃金?」
「贖貓的黃金啊!」她理直氣壯地跟他要。「你的貓擅闖我擺放重要文件的木櫃,又在我這兒吃喝拉撒睡,損壞一堆東西,故得用黃金萬兩來賠償。」
她打了一個大酒喃,緩緩地說:「我替你保管你最重要的貓耶!所以你要好好補償我!」
「我沒帶。」乾脆俐落的答話。
「你沒帶?你不想要你的貓了嗎?」拎起小蓮,赤雪燕故意在烈日面前晃動「貓命一條」。
「那根本不是我最在乎的。」烈日沒好氣地說著。
「不然你最在乎的是什麼?」
「我最在乎的是你。」他終於說出藏在心裡許久的真心話。
一瞬間,赤雪燕只覺得頭昏目眩,他、他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