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秤秤重量,對著安烈說:「八十五塊。」
安烈掏出皮夾,卻發現全是千元大鈔,老闆立刻不耐地說:「先生,我沒時間找錢給你哦。」
安烈正猶豫著,藹柔已經出聲說:「老闆,我連他的一起付。」
安烈愕然地說:「這怎麼可以?你不讓我請,竟然還由你替我付錢!」
「就當是你載我回來的計程車資好了。」總算扳回一成,她開心地笑出來。
「你……你……你還真把我當計程車司機啊!?」安烈故作生氣地以手指著她。
「我不喜歡欠人。」藹柔低頭大快朵頤起來,免得他看到她嘴角的笑意。
怎麼碰到她,他好像老吃癟呢?安烈撐著左邊臉望著她,看她吃得這麼高興,暫且休兵。他也開動吧。這一吃,才發現味道還真不錯呢。
藹柔對他指指右後方──
「那裡有免費的熱湯,或許還有仙草茶或甜湯可拿。」
安烈立刻起身。
「我幫你盛一碗湯吧,要喝什麼口味?」
藹柔有些驚訝這個大老闆肯紆尊降貴做起店小二,忍不住從頭到腳把安烈看了一遍。
「別說了,我知道你嘴裡對我沒好話,不過……」安烈搖搖手指頭,「這回你可就想錯了,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我在美國留學時可是正式在餐廳跑過堂哦,絕對比你還專業。」
看著安烈笑嘻嘻地跑去盛湯,還故意炫耀似的把勺子拿得高高的倒出美麗的弧線,藹柔忍不住笑起來。怎麼他跟陳姐描述的安副總一點也不像呢?在她面前的安烈就像個頑皮開朗的大哥哥,一點侵略性都沒有。
「今天只有紫菜蛋花湯,來,趁熱喝!裡面好像有姜絲,你剛剛恐怕淋了雨吧,喝一點可以驅寒。」安烈微笑著將湯遞給她。
第一次,藹柔沒有駁他的話,她接過湯,展露了誠懇的笑容──
「謝謝,你也趁熱喝。」她低下頭開始喝湯以掩飾自己激動的眼神。好久沒有人這麼關心她了!她,好像有些為他動了心了。
安烈靜靜地瞧著悶頭喝湯的藹柔,突然有種滿足的感覺。
「這個禮拜天陪我去故宮博物院看漢墓馬王堆的展覽好嗎?」安烈柔聲問著。
「好啊,我也一直想去看。」藹柔抬起頭對他輕輕一笑。
彷彿得到糖果獎勵的小孩般,安烈興奮地說:「我來接你。7-Eleven門口碰面!」
「好啊。」只是看個展覽,應該不會怎麼樣吧?她自我安慰地說著。
「你回家前又要先去7-Eleven嗎?」安烈突然有些不懷好意地問道。
「呃?對啊。」藹柔沒想到安烈竟也尾隨她進入同一家店。安烈拿一千元買了一本商業雜誌找零。
「喏,八十五元,我也不喜歡欠人。」他拿起藹柔的手,將找來的零錢塞入她的手掌中合上。「我走了,我會再跟你聯絡去的時間。Bye-bye!」看著她有些發呆的模樣,安烈笑著摸摸她的頭髮,從容地走出去。
給他厚實溫熱的大手握著的感覺真好!藹柔呆望著安烈瀟灑修長的背影。
※ ※ ※
或許是展期快結束了,故宮的人潮出乎意料的多。安烈一手牽著她,還不時用手護著她的肩,以免遭人碰撞走散了。藹柔沒想到看展覽會有這樣的親匿,心一直怦怦跳得好厲害。離開故宮,安烈立刻放開她的手,害藹柔不禁有些微的失落。
「我們順便到至善園走走吧,好不好?」安烈嘴裡問著,眼睛直盯著藹柔的俏模樣。她的頭髮稍微留長了些,今天紮起了頭髮,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一身輕便的粉綠套頭毛衣和牛仔褲,顯得非常的清新。剛剛在看展覽時他一直牽著她的手、扶著她的肩,他好喜歡那種把她保護在他羽翼下的感覺。
藹柔被安烈直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忙垂下頭去。
安烈極力克制自己不要伸手去撫摸她那引人遐思的白嫩玉頸。
「沒想到漢代就有這麼高深的工藝技術。」安烈開口,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是啊,有貴族的存在對藝術家反而是件比較好的事吧!不過如果我是利蒼夫人,我寧願當初沒有被葬得那麼完善,也不會落得被眾人觀賞千年屍首了。」
安烈頗有同感地說:「再怎樣美麗的人經過一千年也不能保有原來的外貌。」
「所以紅顏就應該薄命才能永保無瑕的形象。」
「你想得太悲觀了。外貌不是一切,歲月的痕跡也有其美麗之處,有心愛的人在身旁,子孫滿堂,就是一種幸福啊。」安烈寵溺地看著她。
藹柔露出了天真的笑容,食指抵著臉頰說:
「可是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夠老得優雅,像奧黛麗赫本一樣,而不是像伊莉莎白泰勒般臃腫。」
安烈看著她孩子氣的言語和舉動,不禁被逗笑了。
「還這麼年輕,談什麼老不老的。」一陣微風吹來,他不自覺地伸出手拂去藹柔臉上的髮絲,柔聲地說著:「還好太陽不大,否則你又要曬得滿臉通紅了。」
想到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她的糗樣,藹柔嘟起嘴說:「我從來不會臉紅,只有那次太陽太大才會這樣的。」
安烈在藹柔耳邊低聲地問著:「哦?被吻的時候也不會臉紅?」看到她閉著眼、偏著頭,紅艷的小嘴不自覺地噘起,安烈胸口一熱,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
「不會啊!」藹柔閉上眼回想:學長的吻是哀傷的;可傑的吻是霸道的,二者她都沒什麼特殊的感覺,只除了滿心的抱歉。正想著,突然有兩片溫熱柔軟的唇貼上她的,輕輕地吮吻著,藹柔全身一顫,心跳倏地急促起來。
安烈很快地放開她。他滿臉懊悔自責,神情複雜地望著她。
「對不起,我不該這麼做的。」他只想把她當成一個可以談心的知己、可愛的小妹妹,不準備進展到情人的地步。她太年輕、太單純,而他對交女友是沒有定性、從不準備承諾的。她玩得起這樣的愛情遊戲、純粹的男歡女愛嗎?不,他不要她陷入成人世界複雜的愛慾情愁中,他只要她是她啊!剔透體貼的心思,聰慧機智的言談,總是能輕易撫去他盤踞心頭久久不去的寂寥。或許維持這樣單純的關係才是最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