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兒在梁紅豆髻上別上金釵,一隻金絲纏繞的蝴蝶在她烏黑亮麗的青絲上舞動著……
「少爺,我可把夫人還您了。」柳兒「依呀」一聲拉開門,直衝著杜浩然笑得,甜美,精靈鬼怪的她滿意地瞧見他眼中驚艷的光芒。
杜浩然以扇骨敲了她一記,教柳兒吃痛地噘嘴,恨恨地瞪他。
「貧嘴!該打。」杜浩然理所當然的模樣。
「哼,以後我有少夫人給我撐腰,看你還敢不敢欺負我。」柳兒故意躲在梁紅豆後頭,探出頭來對杜浩然吐舌頭。
杜浩然不理會她,逕自攬住梁紅豆的腰便走。
繞過幾重彎彎曲曲的迴廊,前頭就是杜家自家人品茶休息的花廳,走得愈近,梁紅豆心跳得愈快,杜浩然敏感地察覺她的不安,停住腳步。
「既然害怕,那就甭去了。咱們去清水寺走走,那兒的菊花開得正迷人。」
邁開大步,杜浩然拉著粱紅豆就朝著後門走去;梁紅豆一急,不自覺使勁一把就將他拉回,力道之大讓杜浩然一屈股跌在水磨石子地磚上。
「哎喲!」杜浩然完全沒料到梁紅豆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痛得整張俊臉當下變成呲牙咧嘴的醜模樣,「你的力氣可真嚇人。」
「我……我不是有心的。」梁紅豆連忙蹲在他身畔探視他的情況。
「當然,要是存心故意,我還有命在麼?」杜浩然見機不可失,邊抱怨邊趁機倚入他娘子懷中,享受完全屬於他獨佔的軟玉溫香。
「不行啊,你方才不是說爹娘在等著了。」梁紅豆搖搖他的身子。
「不,我偏不去。反正準沒好事。」杜浩然調整調整姿勢,讓自己更舒服一點。
「去,」梁紅豆拍了他的頭頂心,「站好,別賴在我身上。」
杜浩然不理她,反而更把所有的體重往她靠去。
「小心我把你摔出去。」她在他耳朵邊小小聲地威脅。
「好啊,如果你自己想洩底的話,就請便。」杜浩然戲謔地笑著。
梁紅豆不發一言拔下髮簪,在唇邊吹口氣,迅即往杜浩然腰下刺去,遭此突擊,杜浩然登時彈了起來,突如其來的刺痛教他眼角滲出淚珠。
「走吧。」梁紅豆笑得甜美,「爹娘等著呢!」
杜浩然將淚滴拭去,打趣地凝睇她的笑顏:「不怕啦?」
梁紅豆一楞,的確,她全忘了方才心中的疑慮,輕鬆不少。
「是啊,只光顧著修理夫婿,當然就不怕見公婆了。」
杜浩然搖搖扇子,輕笑著向前走去,梁紅豆急急以小碎步跟上,唇畔掛著不自覺的笑意。
接過等在偏廳外頭丫頭手中的茶盤,梁紅豆恭敬地捧著兩杯茶盞步入廳堂,一抬眼便見到二老笑盈盈的面容,教她安心不少。
和二老招呼過後,杜浩然詫異地發現張文訓也在,他挑高眉等著他爹娘的回答。莊秀娘瞧瞧她相公,將這燙手山芋丟給他負責,拉著梁紅豆的手便躲到一旁去。
身為婆婆的她興奮地拉著梁紅豆的手。「紅豆啊,打從你十五後我就直盼著你能當我家的媳婦,菩薩可憐,真的讓我給盼到了。」她摸摸梁紅豆的臉頰。「瞧你,這麼漂亮賢慧的姑娘,配我家這臭小子是有點浪費。」
「娘。」被她這麼稱讚,粱紅豆臉龐微微一紅。
莊秀娘一笑。「聽你喚這麼一聲,整個人都舒服得不得了!」
但她的笑意卻在杜浩然審度的眸光下失色,轉為唇畔微微的顫動……
「娘。」杜浩然視線鎖住她:「既然爹不肯開口,那麻煩您告知孩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莊秀娘露出窘迫狀,吶吶地笑笑。
雖然他這個孩子老是一副笑口常開,很好商量的樣子,可是脾氣一上來,就是八匹馬來拉也拉不動,而且生氣了也不動聲色,還是笑笑地看著你;就是那麼平靜的笑容,反而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她知道杜浩然是孝順的孩子,也很有風度,但不代表他好欺負,向來寵他習慣了、由著他慣了,這下子要強迫他反而讓莊秀娘自己覺得是自己不對。
「張秀才打明兒個起就是你的西席,教教你應試科舉該準備的東西,什麼四書,五經,三墳五典之類的。」杜國學總算展現出一家之主該有的風範,站出來發言。
張文訓頷首,微微笑了笑,笑意中藏了一絲尖刻的譏消,但是顯露得極輕極微,輕飄飄地兜了個圈子後就隱在低垂的眼瞳中。
「就是那些之乎者也,子曰顏曰之類的,對做生意幫不上什麼實質的忙的字句?」杜浩然斂去不快的目光,以輕狂態度吐出字句,「啪噠」一聲拉開摺扇。
「住口!」杜國學叱喝。
見他父親動怒,杜浩然收起不羈,垂首斂手退至一旁,這點該有的分寸他還是懂得的「孩兒知錯。」
杜府一家之主令管家將張文訓領至為他準備的西廂房休息,日後他便可在自家及杜家來去自如,而這個廂房距杜家的書房只有幾步,小巧而乾淨,還特地為他備好文房四寶,供他使用。
杜國學把他兒子拉至桌畔坐定,意味深長地凝望著他。
「咱們杜家三代經商,雖然談不上富可敵國,但也算是不愁吃穿,可是不管再怎麼錦衣玉食,人們還是看不起我們做買賣的,從不曾考慮我們也是以自己的勞力血汗來謀生活,輕蔑我們,我等行再多的善事,但,連街頭行乞的叫花子也自覺得比商人清高——當然,我們放賑時除外,他們會稱我們一聲,『好心的員外』……」
杜浩然單手撐著下巴,看著他的父親,他漆黑的瞳仁中看不出情緒的起伏,彷彿一潭幽深的湖水,映射他父親的面容……
「地方官也對我們禮讓三分,不過都建立在有求於我們的基礎上,在這種情況下,難道我杜家人不該爭口氣麼?」杜國學眼瞳微微閃著濕潤的弱芒……
杜浩然莫可奈同地歎口長氣,將扇子收起,插入腰際。「我明白了,我會跟著張秀才唸書的,可是別對我指望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