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他和鍾老闆又跑去和長白山探藥的班頭套關係去了,說什麼要去探探行情,會記得趕回來過年的。」
杜國學呷口茶汁,慢條斯理交代著兒子的去處。
「長白山?藥材?」梁紅豆愣了愣。又跑那麼遠去。「當真那麼愛賺錢!」
她懊惱萬分地嘟起嘴巴,重重地收拾撿起碎片。
「你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突然間不開心起來?」梁任研問著,瞳光深處藏著難以察覺的不安因子。
「十月底,又到這時節,不知為什麼每到這時候總覺得心裡很不安,似乎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似的……」梁紅豆面容罩上層陰影,長長地歎口氣。「雖然每次都是自己的錯覺,從沒過什麼壞事,可是心裡頭還是不安哪。」
梁任研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又是這個時候了嗎?
「這回不知怎麼著,那種不安又更重了,有危險的預感,但是在那之外又有一股熟悉的親切。」
梁紅豆邊說邊沏茶,斟給杜家二老和自己的爹娘。
「紅豆,你多心了。」李雅萍拍拍她的臉頰。
「是啊,還是你在擔心浩然那小子。」梁任研附和他娘子的說法。
梁紅豆微微一笑。「不會的,我把我那塊保平安的玉在觀音大士面前過了香火,這一路上菩薩會保佑他的。」
「玉?」梁任研和李雅萍雙雙睜大了眼。
「你是指從小就戴在身上的那龍形玉珮?」李雅萍接口。「你把它給了浩然?」
梁紅豆點點頭。「是啊,有什麼不對嘛?爹娘不是說那是保平安的?」
「是,是,是……」李雅萍有些許尷尬和梁任研面面相覷。「希望老天保佑浩然平安無事地回來,他最好別把那玉拿出來見人。」
降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瑞雪,紛紛的鵝毛大雪緩緩地從壓在天空中的雲層底飄落,一層層地覆蓋在地面上,行走在街道野外的行人們,拿著紙傘避免雪片落在自己身上。但北風揚起時,仍不免有傘遮不住的雪片落在髮絲或是眼睫上頭,一遇著了體溫便化水,沾濕青絲或是睫毛,帶來了寒意。
喔,天啊,今年怎麼這麼冷?所有在外頭的遊人們心裡都這麼說著,今年的北風來得晚,但強度卻遠超過以往。呼出的氣在面前化成白茫茫的霧,如同花般的繚繞,再消散在空氣裡;鼻尖凍得發紅,幾乎沒什麼感覺,生怕一個突如其來的噴嚏,整個鼻子就要掉下來了。
「哎呀,我的天老爺,再這樣冷下去怎麼得了。」杜浩然站在自家門口拚命地搓著雙手,呼著氣溫暖它們,「不過布莊的生意倒是前景可期,天冷人們勢必加件衣服,做衣服就要剪布料,剪布料生意就上門了;說不定釀酒的生意也會有所進展,喜歡喝兩杯暖暖身子的人不少,如此倒也是美事一樁了。」
他唇畔綻出一抹笑意,府裡的管家恰好推門出來,一下便見到杜浩然站在那兒,連忙將他迎進門,大呼小叫地告訴其他人少主回來的事。
莊秀娘憐惜地撫觸杜浩然的臉龐。「出門這麼久,有沒有累著啊?你看看你,又瘦了些了,娘親心疼你啊……」
杜浩然拉下他娘親的手,頑皮地笑著:「我沒事,只不過出了趟遠門罷了。」
粱紅豆跟在婆婆後頭,一副不知所措似的絞著手絹兒,雖說是夫妻,但不過新婚燕爾,夫婿便離家至外地,又經過了四個多月才回來,口頭上說是最親近的人,但事實上彼此還是陌生。
「娘子,你還是嬌美如昔啊。」杜浩然嘻皮笑臉地對她作個揖。
沒料到這句玩笑話卻惹來他娘的一記耳光:「你才出外設多久,做啥裝一副闊別久遠的口氣。」
見他挨揍的逗趣樣,梁紅豆噗哧一聲笑出來;杜浩然一個箭步迎上前,自她背後摟住她的腰,在梁紅豆頰畔偷香,霎時一片紅霞染上她的芙蓉面。
「我的紅豆娘子,我好想你,你是否也惦著我呢?」杜浩然不正經地笑著。
梁紅豆自覺臉龐火燙,但心裡頭又甜絲絲的,那種感覺似乎要將胸口脹破似的,身子骨似乎要化做水,軟棉棉地倚在杜浩然懷中。
「哎喲,好熱啊,熱得我都要出汗了!」梁任研作勢要擦去額上流下的汗水,口雙眼睛含笑地瞅著那對小夫妻。
梁紅豆聞言,羞得將臉龐埋進杜浩然的懷裡,惹來其他人的笑聲。
「我帶了些禮物回來。」杜浩然比比門外的箱筐,示意小廝抬進屋裡。
丫頭們把箱中的物品擺放了一整個桌面,有不少都是千金難求的珍貴藥材,百年人參、何首烏都在裡頭,一柄厚實的靈芝亦在其中,還有一顆碗口大的夜明珠,熠熠生輝。
「嘿嘿,別小看這些藥材了,這可都是上等貨哩,也是我和那一班採藥的同伴們去找來的。」杜浩然拍拍自己的胸坎,「頭子還告訴我要找那千年成精的人參,普通的方式是找不著的,得用特別的把式。」
「什麼把式?」梁紅豆饒富興味地問著。
「他們說千年的人參精會化做孩童的樣貌出來玩耍,因此可要孩子趁人參不注意的時候,把一根紅線用針別在他身上,然後循著紅線去找就可以了。而且聽說吃了千年的人參可以成仙哩。」
「真的嗎?」莊秀娘問道。
「當然是真的,聽說從前有座寺廟因為小和尚把吃剩的人參湯倒在地上,結果整座寺廟都飛昇成仙,凡人都看不見這寺院,只有偶爾能聽見寺廟中小和尚的誦經聲。」杜浩然繪聲繪影地說著自己在東北的見聞,「其實我和頭子也找到一株千年的人參王,為了找它,還特地雇了一班小孩子在山裡頭一連玩捉迷藏玩了五天,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一個奇怪的孩子,在他衣領上別了根針……」
「在哪裡?你們吃了它嗎?」眾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當然沒有。」杜浩然擺出一副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神情。「我一想到方才它還和孩子們玩得快樂,就不忍心,而且幹嘛成仙,當人不頂快樂?當仙不能賺錢,非得六根清淨;做人多好,我高興賺多少錢都沒人管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