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浩然和鍾千里相顧無言,只以眼色交換心意,彼此心裡都有數。
「祝你好運,能完成心願,不過得先保住性命再說。」鍾千里拍拍范岫鴻的肩頭。
杜浩然甩個眼色給鍾千里,而鍾千里則瞭然地隨地離開,兩人走至隱密的角落裡,見四下無人,鍾千里則皮皮地等著杜浩然開口。
好半晌杜浩然都不發一言。
「找妹妹?你打算怎麼辦?」鍾千里沉不住氣,認命地先開口。
「再等一陣子,我不打算把我的小蝴蝶拖下水。」杜浩然嘴角含著老奸巨猾的笑意。
「小蝴蝶?」
突然間范岫鴻的聲音插進,將兩人都嚇了一大跳。
「喔,那是杜少爺對他小妻子的暱稱,這傢伙打從成家後就轉了性子,居然老婆至上,害許多姑娘傷心欲絕,泣不成聲、柔腸寸斷……」鍾千里還是一張皮皮的笑臉。
「這不好嗎?從此沒人和你們搶姑娘了,你和陳大少可以左擁右抱,盡享美人恩了。」杜浩然雲淡風輕地轉開話題。
「我們又沒你少爺闊綽,她們哪會喜歡我們……」鍾千里沒好氣地吟道。遠遠的一抹暗褐色的影子在杜浩然眼角掠過,一個不好的預感在他腦中升起,那個影子似乎隱隱約約地有些印象,在哪兒見過?可是不對啊,他認得的人裡頭沒有這麼鬼祟的行蹤……
微微的破空聲鑽進他耳裡,風裡頭挾著一絲腥味教他心驚,線銀芒直向范岫鴻背心,犀利的心悸教他胸口一疼,啥也沒想便飛身擋在范岫鴻後頭,只見一把細若牛毛的銀針閃著奇詭的薄芒靜靜地紮在杜浩然胸坎,滲出的薄黑色血液驚住其他人的心。
什麼思緒都來不及滑入杜浩然的腦海中,-陣來得又急又快的黑暗便把他殘餘的意識捲入……
「喂,鏢局的人快來啊,你們家的姑爺遭暗算了呀!」鍾千里慌忙大喊,將陷入昏睡中的杜浩然揣在懷中。
聞聲而來的鏢師火燒屁股似,心慌意亂地團團圍住他們……
夏日炎炎,透亮的日光閃得人眼睛睜不開,蟬鳴鼓噪烘得讓人昏昏欲睡,梁紅豆趴在池塘畔的石塊上,桂花樹的影子涼涼地搭在她身上,她瞅著池裡花色斑斕的錦鯉,有一下沒一下地撩撥微溫的池水。腦中浮現的是杜浩然玩世不恭的笑顏。
「杜浩然那傢伙玩到哪兒去了?玩瘋了,還不想回來……」她一掌拍向池面,激起一陣水花。
「少夫人!少夫人……」柳兒一路打從杜家喊將過來。「不好了,少爺他受重傷了,現在正陷入昏睡……」
聽見她的話,梁紅豆險險地差點摔進池子裡。那小子受傷了?怎麼回事?鏢局裡的師傅們沒看緊他嗎?提氣一躍,粱紅豆連奔帶跑,腳不點地地衝向杜浩然的房間。
柳兒目瞪口呆地望著她背影,捏捏自己的臉頰。不是作夢哩,少夫人當真會功夫的……
忽地推開紙門,梁紅雲一個箭步便躍至杜浩然床前。眼前的杜浩然雙眸緊鎖,臉色灰白、唇瓣雪白不帶血色,她萬分不捨地撫觸著他的臉龐,看樣子他傷得不輕,元氣損耗不少,見他憔悴模樣教她心疼不已。可是,這傷是打何處來?
「別……別走……娘子,別走……」昏睡中的他艱難地吐出句子,一隻手在被褥上似乎在找什麼。
梁紅豆連忙握住他的手掌。「不走,我在這。」一道淺淺的水色滑落她臉龐。
似乎是梁紅豆的嗓音給杜浩然帶來奇效,他微微眨動眼睫,睜開了眼睛,認清楚是梁紅雲後便露出虛弱的笑容;見他模樣,粱紅豆淚光止不住地在眼瞳中閃動。
「是你,我的小蝴蝶……」
「你是怎麼回事?怎麼受傷的?誰下的手,我找他算帳去!」
「沒事,我只不過替朋友擋暗器,就這樣,誰知暗器上餵了毒,結果就換我躺在床上不得動彈了……」杜浩然彷彿沒發生過什麼事似的打哈哈蒙過去。
「是啊,功夫不好就別學人家逞強,到鬼門關前蜇了一趟,幸虧閻王老爺不收你,不然你哪能見到今天的太陽。好險鬼手神醫當時也在那兒閒逛,出手救了你,可是也賠慘了我的荷包……」鍾千里一腳踹開門,面帶不豫之色,語帶哀戚。「小嫂子,你好好教教他吧,功夫不夠就不要亂來,倒楣的可是別人唉!學也不學好……丟人現眼……」
晶瑩透亮的淚珠差點又要從梁紅豆眼中滾下來。「是誰?要你這麼保護他?是不是後面那個吵死人的胖子?」
她美目用力地瞪向鍾千里,嚇得鍾千里目瞪口呆,慌忙搖著手。
「我才沒那麼大的福氣,」鍾千里急急撇清干係,他可不想招惹眼前的母老虎。
「我不是沒事了嗎?你別問那麼多了,真的,在神醫的妙手之下,我己好了大半了,只是體力還不甚充沛,常會覺得乏力,睏倦……」杜浩然摟摟他小妻子的腰。
「你好好養傷吧……別想太多。」梁紅豆偎入她夫婿懷中。
在杜浩然養傷的期間,梁紅豆照三餐飲食燉煮補品餵給杜浩然服用,弄得杜浩然一見那陶鍋就害怕;日子在這種略嫌平淡中緩緩溜走,杜浩然的身體也好得差不多,只不過鬼手神醫千交代,萬交代四個月之內不得運轉真氣,否則會加重傷勢。
跟著桂香漸濃,時序也緩慢流動,像是平靜的河水在不知不覺間流淌而去,穹蒼愈見澄淨高闊;夜色中的霜愈形厚實,偶爾反射的月光會扎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一日,杜府來了位面生的客人,帶來大批的禮物求見杜浩然,這時門口外的落葉厚得像積成了一匹地氈。
杜浩然至大廳中見了來人,一個腿軟差點跌在地。
「多謝杜公子兩個月前的救命之恩,這是我一點小意思。」范岫鴻風度翩翩地拱手微笑。
杜國學和莊秀娘笑盈盈地望著客人,兩人眼中動了一絲驚奇的眸光,教杜浩然暗自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