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你瞧瞧這公子真像咱們家的……」
「爹、娘,別拿客人開玩笑。」杜浩然技巧地以話截住他倆的話,眸光警告性地掃過老夫婦倆的臉龐。
杜國學和莊秀娘連忙噤口。兒子在瞪人了,可得留神點才行,可不能壞了他的大計。
「像什麼呢?」范岫鴻有興趣地問著。
「沒什麼,范兄,你可能聽錯了。」杜浩然打圓場。「不知范公子此行是否另有目的,還是純訪在下?」
范岫鴻眸光一閃,露出高深莫測的笑意。「既然杜公子挑明了講,我也不好隱瞞,我還想向公子打聽件事情。」
杜浩然神色一凜,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得小心應戰才是,千萬別露出破綻。「我從雲龍堂海老太爺那兒聽到了一件有趣的事,他老人家說你曾經向他問過關於玉珮的事……」
「好奇而已,沒別的意思。」杜浩然極力維持笑容的真實性及自然。
「可是老人家說,你拿了塊玉珮給他瞧。」
「那是我見了你的玉喜歡,另外找匠人仿造的複製品。」杜浩然自覺唇角的笑意有些鬆軟,得用力維持。
「但老太爺說那玉是真的。」
杜浩然自覺臉黑了半邊,但還是掛著和煦的笑容,不過唇畔微微顫動、抽動。
「老太爺一定看錯了……」
「交出來!」范岫鴻伸掌。
另一方面梁紅豆接到下人通報有人來報救命之恩,便急忙趕來。她倒是要見見這位能讓杜浩然不顧性命救他的人,是怎樣三頭六臂的人。
愈靠近感覺愈古怪,急促的步子停在大廳前,一陣陌生的熟悉感在血液中竄動,胸口處異樣的感覺騷動不休,心跳快得彷彿要跳出胸臆間。但是這股熟悉卻又讓她害怕,似乎將發生什麼事……
但天生不服輸的性格卻教她一古腦兒地推開門。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來的總會來,是吉是凶總要闖一闖才知道。人活著總得往前看,婆婆媽媽成就不了大事業。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名男子背對著她,對著杜浩然毫不客氣地討東西。一股怒氣直衝上她的腦門。
「喂,這就是你報答救命恩人的法子嗎?」
那男子聞言回首,乍見梁紅豆,臉色一怔,脫口而出:「娘……」
「什麼娘!你眼睛有問題,我今年才多大歲數。」梁紅豆叉著腰,美目含怒。
「娘子……」杜浩然短歎。近來是流年不利是不?大小不順心的事全湊在一塊上門來招呼,快步向前摟住梁紅豆纖腰:「別生事。」他輕聲交代。
蝴蝶。范岫鴻想起杜浩然喚小妻子為蝴蝶,疾聲問梁紅豆:「你是不是有個紅色蝴蝶胎記,在你左肩窩?」
梁紅豆一愣。這事他怎麼知道?她傻不隆咚的表情說明了答案。
「好你個杜浩然,居然敢蒙我!」范岫鴻奮力掌擊身畔的茶几,茶几上的瓷杯應聲摔落地面。
罷了,罷了,就看老天爺怎麼安排了,杜浩然舒了舒氣,以扇子柄敲敲自己的腦袋瓜子。
「這……范公子,您又沒問起,我怎麼好意思提自己的媳婦呢?」杜浩然莞爾。
范岫鴻一把捉住梁紅豆的手便要往門外走:「縉暄,跟哥哥回去。」
可想而知梁紅豆一定是甩開他的手,然後大刺刺地叉著腰瞪著他:「你真不知羞,誰是你妹妹了!隨處認親戚,你不知恥,我反倒替你感到汗顏了。」
「莫急莫慌莫害怕,一切總得從頭說才明白麼。」杜浩然招手叫來府中小憧。「小丁,去隔院請我岳父、岳母過來,瞞了十多年也該給個明確的答案了,柳兒,把珍藏的大紅袍拿來沖給客人喝。」
茶還未沖好,便聽見梁仕研和李雅萍慌亂的腳步聲衝來,夫妻倆合力衝開杜家的客廳門,兩人既驚又喜卻又不敢置信的神情教杜浩然忍俊不住,他的笑聲打破了沉寂。「大家喝茶。」他示意丫頭把沖好的茶場端給每個人。
梁任研和李雅萍呆呆地喝下那杯茶。
好半晌,梁任研才遲疑地探問:「你是范兄的兒子……岫鴻?你沒死?你平安地到了你伯父家是麼?」一行清淚緩緩滑下梁任研的臉頰。牽掛了多年的事終於在此刻有了結果,他總算能放下心中的負擔了,一張面容又哭又笑地好不滑稽他大哥的血脈保全了,他今世也沒有遺憾了。
梁任研拉著梁紅豆的手至范岫鴻面前,「紅豆,他是你親哥哥,范岫鴻。」
梁紅豆呆愣愣地望著這位陌生男子。哥哥?怎麼會?她不敢置信地望著李雅萍,希望從她口中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李雅萍不捨地看著梁紅豆。她心頭的肉呵,可是總得讓她認自己的血脈呵,再怎麼疼還是別人家的孩子……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該說個明白。」梁任研彷彿在一瞬間蒼老許多,要將疼了多年的女兒還給人家,到底是痛徹心扉的。他依依不捨地瞅著梁紅豆的臉蛋,一咬牙,決然閉上雙眼——
「那年十月中旬,我心血來潮趁著護鏢結束的空檔,去探望我結拜兄長范重明——也就是紅豆你的親爹,誰知那晚卻來了群黑衣殺手欲搶奪范家的傳家寶,他預先在飲水中下了毒藥,
致使你親爹無法全力對付歹人。我到的時候剛巧從一個黑衣人手中救了你,你那時雖在襁褓中,但也被四周圍發生的事嚇得號啕大哭,重明兄撐著一口氣,要我帶著你快走,走得愈遠愈好;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強,路數不像是中原一帶的,依我那時的功夫是無法一人對付他們那麼多人的,只能依著重明兄的話,忍痛帶著你摸黑逃走,站在遠遠的山崗上,眼睜睜地看著范家莊落入火海中,灰飛煙滅……記得麼?你每到了十月就覺得心慌,莫名的驚恐可能就是那時種下的因……」
李雅萍拭去夫婿的淚水,緩緩接口:「為了避人耳目,我和你爹對外謊稱你是我倆的女兒,改名為梁紅豆。遲遲不敢告訴你身世,是怕萬一又遭到歹人毒手,那就對不住范兄的托付了。」她走向梁紅豆,碰觸她的臉龐。「你爹不敢輕易把你許人,就是怕男方配不上你,你親生的爹是江湖上有名的俠客,伯父是朝中要員,因此你的夫婿也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才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