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娃……他多久沒再想起這個令人戰慄的名字?現在這個舉止怪異的丫環竟又教他想起了鬼娃……
「你不認得我了嗎?」鬼娃瞪大眼,笑容漸漸消失。
「我……」
裴雲皓上下打量鬼娃好生熟悉的容貌……但是,他是怎麼也不記得曾在哪見過她。
他應是認識她的……可是,他卻怎麼也想不起曾在哪見過這張臉。
他心中也同樣地浮出鬼娃模模糊糊的影像,只是事隔三秋,倒是有些不太清晰了。不過他肯定眼前這個清美的女子,不是鬼娃,因為鬼娃沒有這丫環來得好看;鬼娃總是不施脂粉、身著黑衣,也不懂得在發上插支簪的……
她不是鬼娃,他印象中的鬼娃好像不是長這樣的,而眼下的丫環有種特別的氣質,有種……比鬼娃來得成熟許多的味道,但是,她真的好眼熟啊……
「我……應該認得你嗎?」他反問,也許她可以給他答案。
鬼娃臉上登時佈滿失落,滿滿……滿滿要人心疼的落寞。教裴雲皓見了,心頭猛然一陣沒來由的心痛……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你這死丫頭,竟敢這樣說話!」馬福將她自裴雲皓身邊拉了開,鬼娃還驚魂未定。
她的腦袋瓜突然浮出好多影像,好多好多……教她快要承受不了。裴雲皓不認得她了?可是,就算事隔三秋,她仍是深深地將他記在心裡呀,他卻真如娘所言,早忘了她了……
少不更事的鬼娃只覺深受打擊,她哪裡知道男人可不比女人。話說女大十八變,她從先前懵懂十五歲轉成了現在的年紀,她的容顏變得如何美艷,她又哪裡曉得?
裴雲皓呆望著眼前的丫環,一時反應不過來,三年前那個鬼裡鬼氣、滿臉蒼白近無血色的鬼娃,就是現在這個身著水藍衣、教人怎麼看都舒暢的丫環。瞧她臉上淡淡的彩粒和發上的那支簪……天曉得這樣小小的板扮就足以讓鬼娃美得不像話了,別說他認不出她就是鬼娃,恐怕連鬼娃看了也渾然不覺這就是她自己吧!
過去鬼娃每天編織她冀望的夢想,每每都落空;現在她實現了夢想,見到了最想見的人,但是卻換來滿心的失落,見與不見都依舊令她傷心難過。
「馬福,不得無禮。」裴雲皓見鬼娃被馬福這麼使勁地拉開,心莫名地有些抽動。不知她疼著沒?「是。少爺,飯就是這丫頭弄的。」馬福又瞪了鬼娃一眼。一見面就這麼讓他家少爺的心偏了!「哦?」裴雲皓沒了先前的怒氣。
他覺得眼前的女子,讓他感興趣極了--正如從前的鬼娃。
「以後就由她來服侍我吧。」
他有種私心,想留她在身邊,並不是完全心中對她有意,而是她的舉止,有些許部分,或許……有些許部分仿似鬼娃,他想要借她來懷念鬼娃,那曾令他又氣又愛的鬼樣女人。
鬼娃在一旁靜靜地沒有說話,她也不知要說些什麼。裴雲皓不認得她了,她……
「對了,少爺,程家小姐那頭,下人們去下聘了,程家也欣然接受,就等少爺擇日去將程家小姐娶進門。」馬福笑著對裴雲皓報告這個好消息。
娶?鬼娃聽到這個關鍵的字眼,她吃驚地望裴雲皓。他真要娶別的女人?真都被娘說中了……在三年前他果然是在欺騙她!三年前,他就不將她當做朋友了,今日,他又怎會將她當做朋友呢?算了,她還是快點了了她娘的心願吧,然後就回揚清寺,終生再也不出來。
鬼娃失魂落魄地要離去,沒有再說半句話;她靜靜移動她的身軀,像是要從裴雲皓和馬福身邊飄走似。
裴雲皓見鬼娃想要自行離去,一把將她拉住。
「你要去哪?從今後你可要服侍我呢。你要到我那兒去!」裴雲皓以命令的口吻。「還有,以後燒飯的事,馬福,你就讓別人做吧。」當然啦!他可不想成天都吃這種看了就倒胃口的東西。
「是,少爺。」馬福恭敬答道,又瞪了眼鬼娃。
「我不要!我才不要聽你的話,你是壞人!」鬼娃沒有看他,只想離開這裡。
但裴雲皓又將她拉回。
「為什麼不要?」
裴雲皓可訝異了,還有下人敢對他的命令說不要的?府裡的下人哪個不是對他畏懼萬分的?
「因為早知道我就不要看到你了!」鬼娃冷淡說道。
什……什麼?她那麼厭惡看到他嗎?可惡,他可是裴家大大大鬼子少爺耶,讓她瞧見了是她三生有幸,她卻說什麼……早知道不要看到他?他又不是長得奇醜!哼!
裴雲皓忽瞥見鬼娃手中的油紙傘。油紙傘?那不是先前下人們在說,府中來了個怪丫環,做事、走到哪都撐把紙傘,好似將紙傘當成寶寸不離手嗎?原來她就是下人們口中所說的那個怪丫環……
靈光一閃,裴雲皓忽地迅速將鬼娃手中的油紙傘奪了過來。他想,把她最愛不釋手的東西搶了來威脅她,看她還敢不敢違逆他。但是,有人會對油紙傘愛不釋手?這倒非常奇怪哩。
「你--你還我!」鬼娃心急。
「這傘對你來說,真那麼重要?」
裴雲皓將拍過手的紙傘翻來翻去查看,怎麼看也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紙傘而已。她怎麼視若珍寶?
「你--你不要欺負我的冬平!」鬼娃快急死了,她可為傘中的冬平著急。
「冬平?誰?」裴雲皓一時沒反應出,還四處張望。
「這個呀。」鬼娃氣極,但是聲音還是細細微微,只見她著急一臉。
「這?它叫冬平?」
裴雲皓忍不住笑了起來。傘也有名字啊?她還真奇怪,真愛這把傘嗎?愛到甚至為它取名?
「快還我呀!要是不還我,我、我就……就……」鬼娃兒裴雲皓似乎沒有要還她紙傘的意思,便也想要脅他,但是她要怎樣才能要脅他呢?
「哦?就怎樣啊?」裴雲皓正等待她會說出什麼驚人的威脅來,他仍是不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