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日落靈巖山,萬丈霞光淡灑而下,在雲霧裡、溪澗中、林葉間,糝落柔暖氛圍。
這黃昏除了寧靜,還有一份滌蕩人心的自然之美,只可惜,這份美與靜的無聲境界並沒有維持多久,便被突如其來的錚錚數聲劃破靜謐。
就在靈巖山的山中某處,兩道矯健的身影一女一男、一藍一白,正你來我往,鬥得難分難解。
「炎熾,我是誠心誠意邀你加入四溟幫。」
「是嗎?」
「炎熾,你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美麗的女人,偏偏這麼多話。」
男子冷眸一沉,薄唇似笑非笑,手中利刃幻化而出的刀光來回翻轉反覆,舞動得更刺眼、更張狂了。
兩人過招數回,徐徐吹來的風中突然透著一絲詭譎幽香,男子有所警覺,猛的橫刀格開女子凌厲的攻勢,向後躍退數步。
「水茉晨,你玩什麼把戲?」
名喚水茉晨的嬌媚女子嫣然一笑,眸光卻是清冷的,」炎熾,我不過是派人在風中摻了些毒粉而已,用不著大驚小怪的。」
「你——」炎熾瞇起俊眸,神色陰鷙至極。他沒料到水茉晨身為一幫之主,竟會使用小人招數。
「炎熾……」水茉晨又扯了抹笑,聲音再魅惑不過,試圖軟化他濃烈的敵意與怒氣,「我四溟幫聲勢顯赫,實力雄厚,哪一點不值得你加入?只要你一點頭,我立刻封你為四溟幫副幫主,外加解藥一顆,如何?」
炎熾嗤笑一聲,眸中燃起怒火,「你這是威脅?」
水茉晨聽了,嬌笑數聲,「別說得這麼難聽,這是雙方互利。」
「哦?」掄刀胸前,炎熾濃眉一軒,突然狂傲的笑了,「也好,太平淡的對決反而無趣。」
話一說完,他飛身而起,速度之快,令水茉晨險些措手不及。
「炎熾,你別……」
勉強擋下三招,水茉晨倒退數步,穩住身形,身受內傷之餘,也失了耐性。
「敬酒不吃吃罰酒!」眼見無法勸服炎熾,她長嘯一聲,暗處立刻出現許多黑衣人將炎熾團團包圍。
「炎熾,你毫無勝算,難道不再考慮一下?」
炎熾深沉的眸鎖住了她的目光,嘴角輕揚的笑意冷得猶如深不見底的暗潭,「我會考慮。」
「真的?」水茉晨明眸一亮,又驚又喜。
「我……」炎熾冷眼瞅她,眸中蕩漾著一抹凶光,「會考慮你的死法。」
「你!」水茉晨柳眉一豎,咬牙切齒的瞪視著他。
看來,這件事是無商量的餘地了。
「大伙上!」此話一出,黑衣人立刻蜂擁而上,攻擊炎熾。
「老套!」炎熾冷笑一聲,眸中儘是輕蔑。
這一年來,怎麼老是有這樣的事件在上演?究竟是他名聲太響,還是人心太險、愛以多擊寡?
思緒翻飛之際,他身形快速移轉,手中利刃疾揮而出,舞出一片璀璨刀光,所到處便是淒厲哀號。
「沒趣!」他冷嗤一聲。
但在連傷四溟幫數十人之後,炎熾驚覺毒勢在體內快速蔓延,再不收手,恐有喪命之虞。
究竟是什麼毒?毒性竟如此劇烈。
「可惡……」
自知身中劇毒,絕對無法持久,炎熾立刻採取聲東擊西的攻勢,騰空而起,直取水茉晨,卻在四溟幫眾手下趕來相助時,飛身抽離,一瞬間投入白虹瀑之中,沒了蹤影。
就算會死,他也不會由水茉晨來決定方式。
「幫主,怎麼辦?」眾人一見炎熾跳入水勢洶湧的瀑布之
中,都裹足不前。
水茉晨冷然一笑,「到芳菲潭等他吧!」
白虹瀑的盡頭是深不見底的芳菲潭。
「遵命。」眾人接到命令,立刻加速離去。
「中了『一葉風』的毒,又浸身水裡……」凝望湖面,水茉盡微揚弧度優美的唇無情的宣判,「神仙難救。」
第一章
暮雲收盡,星辰冷落,一輪皓月孤高懸於天際。
時近夏至,合該是個暑氣逼人的燠熱長夜,偏偏徐徐吹來的風透著一絲不尋常的清冷。
暗夜林中,鏤月輕踏月色,小心翼翼的在不平的林間小路行走,深怕一不小心便會跌跤。
走著走著,她忍不住在心裡埋怨起自己。
早知道就別因為貪圖採藥而錯過返家的時間了,瞧現在,四週一片黑漆漆的,想認清楚方向,走快點都難,要是再遇上什麼豺狼虎豹,那可麻煩。
「哎喲!」才這麼想著,她便讓一個不明物體絆了一下,接著,她重重摔倒在一個東西上。
「啊!」是個男人?而且渾身濕透?
她整個人正好撲在他身上,倒抽了一口冷氣,連忙起身倒退三步。
要不是她生性冷靜,早尖叫出聲了,但見對方被她這麼一踢一撞的,還一動也不動,她心中的恐懼更甚。
那人……該不會已經遇害了吧?
想到這個可能,她渾身發顫。
可基於做大夫的本能與職責,她雖感到驚駭,遲疑了一下,仍是顫抖的伸出右手,探探對方鼻息。
幸好,還活著。
只是,他怎麼會躺在這兒呢?病了嗎?還是受傷昏迷?憐憫之心一起,她再也顧不得害怕,立刻吃力的將他扶了起來,想幫他檢查傷勢。
但夜色太黑,她實在看不清楚他的傷勢如何,只好先摸摸他的臉,看看是否能查出一絲端倪,當她的指尖拂過他滑嫩的頰、掠過他冰冷的唇時,赫然發現他唇畔留有一絲未乾的血跡。
沾血一聞,她不禁大驚失色。
「一葉風?哎呀!這毒……」難解啊!
這人究竟得罪了什麼仇家,竟讓人下了這種毒?
慶幸的是,她每次上山採藥都會帶著解毒丹好預防遭到蛇咬,否則,他肯定活不過今晚了。
輕歎一聲,她從懷中取出了一顆丹藥餵他服下,暫緩他的毒勢,她自個兒則陷入苦思。
「中了一葉風之毒的人最忌遇水,若是遇水原本不強的毒性便會增強數倍,足以致命。他渾身濕透,可見是遭人所害,要救他,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棘手的很。既然讓我遇見他,沒理由再拋下他不管,否則良心如何能安?但此刻他昏迷不醒,而我又移不動他,該怎麼辦?這兒又暗又冷,不如我先行離去,白天再回來尋他……這也不妥……鏤月啊鏤月,你是要救人一命,還是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