鏤月居處之後正好有一處密林,是最佳藏匿之所。
待那群人進了屋後,炎熾才讓鏤月回到屋內問個分明。
「你們在做什麼?」
一進屋,鏤月便瞧見那些人在未經她的同意之下,擅自在屋裡東搜西搜的,像在找什麼。
莫非,真如炎熾所料,是來找他的?
這個念頭才在她心中一閃而過,她又聽見有人說:「到灶房找找看!」
「令大叔?」認出發號施令的是住在寶橋街,同時也是四溟幫一員的令於滔,鏤月一愣。
「沒人,到下一戶搜去!」
話聲方落,便見一人自灶房中走了出來,果然是令於滔。
「令大叔……」
令於滔朝鏤月使了個眼色,待一群手下都出了屋外,才一臉歉意的對她道:「鏤大夫,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你千萬別見怪。」
「奉命行事?」
她明知故問。
「是的,幫主吩咐,務必要找到一個名叫炎熾的男子。」
「為何要找他?」
「這……」令於滔囁嚅著,面有難色,「鏤大夫,恕我不能說。」
儘管已在夜裡行事,他們仍需保持低調。
鏤月蹙起秀眉,不悅的道:「非得在夜裡找?」這是擾民的行為啊,水茉晨怎可如此妄為?
令於滔輕歎了一口氣,「要是今夜還找不著,恐怕明天開始連白晝都得找了。」
「哦?」
看來不找到炎熾,水茉晨是不會干休的了。
「鏤大夫,不跟你多聊了,我得繼續找人。」
「嗯……」
「再會。」
令於滔朝鏤月一抱拳,轉身快步去了。
鏤月目送他離開,不禁陷入了沉思,好半晌,她心中有了決定,立刻朝自己房內走去。
第四章
一進房,鏤月卻被倚在桌邊的炎熾嚇了一跳。
「你在我房裡做什麼?」她輕撫胸口,一·顆心兀自跳得快。
炎熾瞧著她,冷淡的表情瞧不出喜怒。「你應該有話要對我說吧?」尤其在四溟幫的人來過之後。
「我是有話要說。」鏤月來到他面前,語重心長的道:「我現在相信,不找到你,水茉晨是不會罷休的。」
「又如何?」鏤月將方纔和令於滔的一番對話說給他聽。
「現在水茉晨派人四處找你,我怕這兒不安全。」
炎熾聽了,直覺的道:「你要我走?」
「你……」她滿懷的熱心瞬間冷卻。「你一直都不相信我?」鏤月直視著他,突然覺得對他付出的關心,原來只是多餘。早知道,他是寡情的人啊!
炎熾瞧見她一臉受傷的模樣,頭一回,他覺得自己理虧,但他沒有道歉的習慣。
「我沒那個意思。」
「哦?」鏤月自嘲一笑,冷冷的道:「你放心好了,我以人格擔保,絕不會出賣你的。」
「我知道。」
「是嗎?」鏤月淡淡的道,已恢復平靜。
她告訴自己,毋需感到悲哀,更毋需感到沮喪,她救他,是出於行醫本分,本不是求他回報。
沒道理,她會對他的態度抱持任何期望的,只是,心頭那濃濃的失落感,卻怎麼也揮不去,直到他再度開口,不自然但發白內心的輕聲喚她。「鏤月……」
她身子一僵,直覺的抬起頭來,迎向他深邃而難解的灼燦睥光,他這聲再平常不過的叫喚讓她的心沒來由的揪緊了。
這是他第二次喚她的名字,卻與第一次喚她時大相逕庭,多了一點情感、一些溫度和一絲歉意。
不多不少,正好足以驅除她心中的那一份失落感,令她在凝望他的同時,幾乎陷溺在他深沉而冷魅的目光中難以自拔,一絲絲不確定的溫柔情慷在心中蔓延開來。
不,像他這樣驕狂自負的人怎麼可能會內疚?這個念頭突然在她腦海中浮現,令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的移開目光。
再說,她對他,也只是良心過不過得去的問題罷了。
她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試圖平緩無端加快的心跳和翻飛不已的思緒。
或許,不過是他的眸光太特別了,令她在凝望著他的時候,不自覺得多看了幾眼,就這樣而已,就這樣而已……
她隨即轉身到藥櫥裡取藥,藉以掩飾自己的異樣。
炎熾瞧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明知道她在逃避他對她的影響力,但他不願一下子點破。
就怕逼急了,她又會逃得遠遠的。
鏤月拉開一格又一格的抽屜,裝模作樣的找了好一會兒的藥,待思緒平靜之後,才取出一瓶藥,將藥遞給炎熾。
「這瓷瓶裡裝的是岐黃散,可防治百毒,通常是病人情況危急時才拿出來用的,現在讓你帶在身上,要是哪天我倆必須分離,我沒辦法再為你煎藥了,你就按時服用,明白嗎?」
炎熾微微頷首,接過了瓷瓶。
「現在我教你怎麼放血。放血的地方分別是中衝穴、關衝穴和大敦穴,你要注意看。」說完,鏤月自發間取出了一支三稜針,以自己做示範。
但她示範到一半便發現,炎熾根本沒注意聽,只是目不轉睛的直盯著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喂,你有沒有專心聽?」為了自己白流的幾滴血,鏤月不滿的蹙起了眉。
雖然只是輕輕被針紮了一下,但她不想白費工夫。
「我想知道原因。」炎熾凝視著她,沒頭沒尾的冒出這麼一句。「什麼?」濃眉一揚,炎熾索性挑明了問,「你如此費心救我,便只是要我饒過寒漪?」真矛盾啊。
「不單純是。」鏤月輕聲回道,一臉複雜的神色。
「還為了什麼?」
「良心。」
「良心?」彷彿聽到什麼笑話似的,炎熾笑了起來。
她的話證明了她的天真無知。
良心這東西早在多年前,便被他棄之不用了,行走江湖,越有良心的人,通常越沒有好下場。
鏤月不明白他嗤笑的原因,有些不悅的瞅著他。
炎熾伸手輕輕扣住她小巧的下巴,低沉的聲音混合了魅惑與嘲諷,「有良心的女人,卻遇上沒良心的男人,良心有什麼用?」「你說誰?」「你明知道我說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