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姓男子默然一笑。他倒忘了萬娘在這兒。如此,更無須贅言說些不實的話了。
萬娘朝程勳笑道:
「程姑娘,我想之前我這位朋友定是對你說,救你的人不是他,你認錯人了,對吧?」
程勳查覺萬娘與他之間存在著一份親暱,對她感到不悅,淡淡應了一聲,神情冷漠。
「那就是了。我這位朋友助人向來不肯居功,因此他常撒謊。」萬娘輕輕笑了兩聲。
程民神色變得敬肅,拱手對杜姓男子道:
「公子為善不欲人知的胸懷讓老夫佩服。」
「不敢。」杜姓男子還禮一揖。
「還沒請教公子尊姓大名。」程民道。
「晚輩姓杜,名雲影。」
「原來是杜公子。」程民讚許地點點頭,對女兒道:「勳兒,還不快謝過杜公子救命之恩。」
「是,爹。」程勳朝杜雲影一揖,臉色和悅。「多謝杜公子救命之恩,勳兒感激不盡。」
「杜某萬不敢當,望程姑娘就此忘了這事。」
「瞧瞧,說沒兩句話就又回了本性。」萬娘看似戲笑,實是讚許。
一群人說說唱唱,完全把沈輕紅忘在一旁,他心底實不是滋味,看著杜雲影的眼神更顯陰沉。
「今兒個萬娘實在開心,能夠與程大爺、沈公子、程姑娘,以及我這位朋友齊聚一堂,不如今日就由萬娘宴請各位一番。聊謝各位大駕光臨。」
「萬娘太客氣了,這宴席理當由老夫來請。」
萬娘咧嘴笑了笑,目光晶瑩。
「程大爺今日可別與萬娘爭,要是這頓宴席讓程大爺覺得過意不去,那麼改明兒個光臨萬月樓,就算是回萬娘一份禮了。」
「小青。」萬娘柔聲喚。
「是,小青曉得。」她只輕輕點頭便退了去。
萬娘朝眾人一笑,道:
「小青是個討人喜愛的姑娘,她總是那麼地聰穎,我話才說三分,她便曉得意思了。」
「這是萬娘調教有方。」程民讚道。
「哪兒的話,程大爺您說笑了。哎呀!萬娘只顧著說話,都怠慢了禮數。」說著靈巧地為每個人斟茶。「來,各位用茶。」
程勳單手舉杯,對萬娘問道:
「萬大娘,方才您一直提及杜大哥是您的朋友,程勳好奇,『朋友』二字何因而來?」
萬娘吟吟一笑,聽得出她語意裡對她的不滿和對他的在意。
「程姑娘日後叫我萬娘就得了,加上個大字聽起來怪不習慣的。說起我和雲影的結識,其實是因為先夫的關係。先夫也是從商之人,來往於各個城鎮之間做生意。有一次,便在城郊遇上了匪徒,是雲影路經那兒救了他,才倖免一次災難。先夫性喜結友又好客,當下便央著雲影來府上作客幾天,之後兩人義結金蘭,我和雲影便以嫂弟相稱。這麼多年了,漸漸地我們倆也不再拘束於禮,改而以友互稱彼此,落得輕鬆。」說完又是一笑。
「程勳不該多問,對不住。」程勳歉然道,眼角卻注視著杜雲影。
「哪兒的話,你問的很好,提醒萬娘曾受施於他的恩惠。」萬娘含笑看著杜雲影一眼,他淡淡地,沒有居功的欣喜。
程民撫鬚,瞇眼瞅著杜雲影瞧,緩道:
「老夫與小女也曾於城郊遇劫……」
仔細地端詳眼前男子,愈看愈覺得熟識。
「該不會這麼巧,與先夫一般,也是在景陽城城郊啊?」萬娘無意地問。
程勳則欣喜地看她一眼,道:
「正是!」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全投射到杜雲影身上,他隱隱感覺不自然,但表面上仍寧靜一如往常。
程民首先問:
「杜公子可曾經於十年前的景陽城城郊搭救過一對父女?」
杜雲影略略一想,早忘了是否有此事。
萬娘倒憶起了十年前,她的丈夫邀雲影一道回府的景象。她提醒道:
「雲影,你莫忘了先夫也是於十年前蒙你所救。當時,你還只是個少年。」
程勳聞言欣喜萬分,她試探性地叫道:
「小哥哥,你還記得我嗎?」
她一出此言,在場人都略略一驚,這卻讓杜雲影想起了某個年稚孩童的身影。
在他的記憶裡,這樣喚他的人少之又少。曾經,是有那麼一個小女孩這樣叫他。
杜雲影終於想起來了——
十年前他隻身離家,在路經景陽城城郊之際救了一對遇搶的父女。那對父女安然進城後,他轉而朝反向離去,沒料到又撞上之前那一批搶匪攻擊一車商旅,他於是義不容辭,上前去搭救他們。
原來,當年他搭救那對父女正是眼前這對父女;而程勳,正是當時那個天真活潑又可愛的小女孩。
憶起如風往事,他雙瞳略垂,嘴角泛出微笑。
程勳見了他怡然的模樣,心中大大篤定,自己彷彿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小女孩,開心地跳起來喊道:
「小哥哥,真的是你!?」
「勳兒,坐下來。」程勳依父親之言坐下,程民接著對杜雲影道:「杜公子,當年程某父女果真為你所救?」
他沉吟半晌,才道:
「是的。」
程民聞言驚喜,站起來朝他深深一躬身:
「真是我程家的大恩人。」
「伯父請坐,您行此大禮晚輩擔當不起。」杜雲影起身道。
「杜大哥!」程勳喚道,接著她也起身,雙手置於腰前俯身敬禮:「勳兒在此謝過您的大恩。」
她的雙眸晶亮,似已欣喜得不能言語。
沈輕紅一直靜坐,火熾的雙眼看著他無法參與的場面,內心苦喊——
我究竟做了什麼!?
策畫的一出英雄救美計竟牽引出杜雲影這個大煞風景的傢伙!
伯父對他感恩,勳兒對他似喜且愛。
我呢?究竟得到什麼?
一抹陰鬱襲上沈輕紅的心頭,久久不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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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程勳主動來到父親的書房。
「爹,勳兒不想再繼續比武招親大會了。」
程民聞言並沒有太大的驚訝,只是微怒道:
「胡來,說出口的話怎能說收就收?更何況你比武招親一事全城皆知,這教為父如何能沒頭沒尾地撤銷此事?豈不教全城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