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就是事實,他的確不娶司徒晴了,所以文老夫人才要我消失,永不能回臨淄,她還派阿南押著我離開,你明天要扮我娘了,還要把你編的家人變出來,我們來的時候,十里坡那裡不是有一獵戶人家嗎,我告訴阿南我家就住那兒,所以明天我們在那裡碰面。」
「文左烈真可憐!喜歡個婢女也不行。」
「這個時代講的就是門第,波臣不也是因為平民身份,原先只能封為嬪妃,何況是個聽人使喚的丫環,就算做了姨太太,也進不了大門的,只能從側門出入。」
「不說這些了,該去睡了。」破雲看一看天色。
「破雲……我沒找到種金雞箏的地方……怎麼辦?」雪個低下頭,無顏以對。
「現在才想到正事,我還以為你心裡只有兒女私情呢。」破雲糗她。雪個絕對做不了巾幗英雌,只能做在家燒飯帶孩子的賢妻良母。
雪個呶呶嘴,「你又欺負我了。」
「不敢。金雞箏的事,不用擔心,好好睡一覺後,再重擬計畫。」破雲深信,天無絕人之路。大不了就是硬闖了。
雪個深深地點了個頭。人也有些倦意了。在封勝世家,最近幾個晚上她都要挑燈夜繡,可真是累壞了。不過累得很值得,因為只要繡的東西用不著,她的疲倦就消失了。
破廟外斷斷續續飄落著雨絲,廟內依然十分燠熱。
夏日午後的天氣總是這樣,突如其來的一陣急雨,淋得人滿頭滿臉,一身濕透,卻又不見得退去多少暑氣。常常一陣夏雨,劈頭劈腦,直打下來,避雨的人剛舒了一口氣,還好有個躲雨的地方,那烈日卻又已露出一張凶臉來了。簡直是老天爺惡作劇嘛!
耳邊灌滿了蕉雨的聲音,怎麼也睡不著,難怪有人種了芭蕉,又怨芭蕉。破雲百般無聊地半躺半臥著,視線掃過廟裡的每一人,首先是雪個,破雲捂著嘴一逕的笑,瞧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兒,八成又在想情郎了;接著她看向她找來的臨時家人,最後視線落在阿南身上。這個人要跟她們到什麼時候呀?
「小兄弟,你要送我們到哪裡呀?」破雲發出蒼老的聲音。她現在是老媼。
「西天!」阿南拔出亮晃晃的長劍,抵著雪個的頸子,「小雪,不是我心狠手辣,而是吃人家的飯,辦人家的事,老夫人要你們全家死,你們便得死。」
事情來得太突然,大家驚住了,開始哭喊了起來,「我們不是……我們不是她的家人……」
破雲沉著地撿起地上的小石子。
「老夫人為什麼要這樣?我都說我不會再見少主了……」雪個似乎很難相信老夫人這麼險惡。太可怕了!說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樣。
「我也不曉得老夫人為什麼要這樣,也許是她怕少主會找你,所以要我……」阿南頹然地放下劍,「你們走吧,但記住永遠不要再回臨淄。」回去後他得騙老夫人說他殺了她們。
「阿南,謝謝你。」雪個感激的說。說完交出銀兩銀票後,便和破雲及哭喊成淚人的假冒家人逃也似的衝出破廟。
出了破廟後,佟雪個和武破雲在溪邊無人的地方,變回原來的樣子。破雲牽出一匹預先綁在林子裡的馬,她一躍上馬後,再將雪個拉上來。
「現在怎麼辦?」雪個問。
「先回客棧,天黑的時候,我準備夜探封勝世家。」破雲說。
雪個心有餘悸地說:「老夫人那麼可怕,破雲,你千萬要小心。」
「我會很小心的,你一個人在客棧也要小心,有什麼不對勁,就大聲呼救。」破雲一勒馬,馬蹄輕打,慢慢向西而去。
火辣辣的太陽直逼下來。「好熱,好渴。」雪個拿出手絹擦汗。
「我記得過了這個山頭有戶種瓜的農家,我們去買幾個瓜解渴。」破雲策馬過去。
忽然,蹄聲隱隱,才剛剛注意到它,人馬便已出現。
但雪個一看到那張臉,頓時目瞪口呆,「文少主!」
文左烈也是一樣的驚訝,「佟姑娘!」她不是應該在府裡當小雪?他想,有可能她今天休假,可是,她怎麼也是進城,她出城去做什麼?
「可真是有緣,在這兒碰到文少主。」破雲對雪個眨了眨眼。到臨淄的路有那麼多條,他們卻相逢了,可見雪個和文左烈是多麼有緣,破雲心裡突有所感,雪個大老遠的跑來這兒,彷彿是為了和文左烈相逢,應驗一段宿命的愛情,但不知,老天是否有心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就是啊,我出城辦事那麼多次,從來沒選這條路回來,就今天……福至心靈,」文左烈把心情說出來,「真高興遇到兩位姑娘。」
「兩位嗎?我看只有一位吧。」破雲笑著說。這月老有點不夠誠意,既然在他們腳踝上繫上紅線,可就是少了點助力,阻力倒不少;所以,她決定把雪個推向文左烈懷裡。
「武姑娘真瞭解在下。」他向雪個投了深情的一瞥,便把臉轉回破雲臉上。
他的話,他的一瞥,就像一顆石子拋入湖心,激起無數漣漪。雪個的心湖波動不已,癡癡地望著文左烈的背,唇邊帶著一朵不自知的笑容。
「太陽這麼毒,雪個又快中暑了,我這匹馬又太老,跑不快,不如這樣吧,你先載雪個到前座山頭的農家休憩等我。」破雲一心為兩人造牆鋪路。
「好。」他爽朗的回答。焉有不好之理?
「你故意的。」雪個附在破雲耳邊說。
「別說你不高興,我可是不會相信的。」破雲回過臉來,笑著掐雪個的臉頰。這小傻瓜,要到什麼時候才看清自己心底的秘密?
「我還沒準備好要接受他……」雪個低聲說了句就打住,因為文左烈伸出了一隻手等著拉她過去。
「他可等不及你準備好沒。」破雲飛快地說完後,還用氣功把雪個打飛出去。
「啊!」雪個驚叫了起來,因為她正好落在文左烈的雙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