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少言,妳是不是喜歡那個怪醫生?看妳這樣一天到晚不講他兩句就渾身不舒服似的,好像上了癮一樣。」
「呸呸呸!學姐別亂說!誰會對那種怪人上癮?」她一口青菜差點噴出來。
「不然妳為什麼沒事就往他醫院跑、找氣受?」
「那是因為剛好啊!撿到阿寧的時候,他的醫院剛好就在附近啊。」
「是是是,那妳撿到那隻小鳥的時候,為什麼不送學校的教學醫院,還特地大老遠又跑去找他?」
「那時候剛好是中午,學校教學醫院在午休,根本沒有人,我找誰?」
「不是一大堆獸醫系的學生在那裡?」
「學生?學姐妳說的真輕鬆,學生只不過是半調子,這種人最危險,只懂一點就自以為是,隨隨便便拿生命做實驗,我才不要。」
「幹嘛這麼瞧不起人家獸醫系的學生,好歹也是高分考進來的呀!」
「那又怎麼樣?只不過是背熟幾本教科書而已。他們是進來學東西,畢業才算學成,憑什麼只因為他們是念獸醫系的就認為他們對動物一定有辦法?念獸醫的又不一定都愛動物。」
學姐一看苗頭不對,知道再「討論」下去恐怕又沒完沒了,趕緊聰明地住嘴。
只是沒過多久,她忍不住又開腔:「我說學妹呀!沒事不要這麼憤世嫉俗,其實聽妳這樣說,那個怪醫生人應該還不錯,雖然收費貴了點,不過妳家的寶貝貓不就是他救回來的嗎?而對那些什麼都不懂的飼主他也敢當面指責,至少表示他還是滿關心這些動物的,不是嗎?」
「是吧……我也不知道。老覺得他說的話都怪怪的,有點無厘頭,常常哪壺不開提哪壺,答非所問,不然就是一直諷刺個不停,真小家子氣。」
「說不定他是因為看到妳太緊張才陰陽怪氣的嘛!」
「是嗎?」莫少言露出一臉不相信的表情。「我看他本來就是這副怪模樣,難怪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咦?妳怎麼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
「亂猜的啦!這種彆扭個性會有女人喜歡才怪。」
「話可先別這麼說,情人眼裡巴西施,說不定就有女人喜歡吃他那一套哦!」
「哈哈哈!非常好笑。」她誇張地做出大笑的嘴型,然後三兩口把剩下的飯給扒完。
「妳還真能吃。」
「趁還是學生的時候多吃點便宜的,到時候畢業了想吃都吃不到。」
「是嗎?我倒是對常常沒煮熟的白飯和清得像開水一樣的湯沒什麼興趣。」
「有得吃就好了,學姐妳一定沒苦過。」
學姐聳聳肩,反正她從小就一路平順,考大學也沒什麼壓力,家裡不缺錢,上面幾個哥哥也都已經成家立業,不時拿點錢回家孝敬父母,所以她只被要求至少拿個大學學位,以後想結婚想工作或是想出國留學唸書都看她自己決定。
莫少言可就沒她那麼幸運。
從小就是獨生女的她,十歲那年父母離異,她跟箸父親.到美國住了三看,之後又回台灣和母親住在一起,在這兒念高中考大學。
母親只是一個在台中一家英商保險公司上班的職員,薪水拿得不多,早先母女兩個人算是過著刻苦的生活。她還記得高二那年生日,母親在家湊了半天都湊不到買一個小蛋糕的零錢,最後還是買了兩包泡麵當作壽麵來吃。
但她從來不怨,反正只要日子過得下去就可以了。
高三那幾次模擬考,她考出來的分數不高也不低,但要擠上公立大學應該是沒問題,沒想到聯考成績單發出來後,她的成績居然可以吊車尾上台大!不只她自己嚇了一跳,朋友、同學、親戚和母親也都嚇了一跳,沒想到個性有點散漫的她居然能考上堂堂知名的國立大學。
在眾人勸她將來可以轉系的鼓勵下,她填了台大哲學系,負笈台北求學。
念了兩年多,「哲學」這個本來她一無所知的東西,開始變得有趣,邏輯、形上學、知識論和倫理學,雖然看的都是原文書,但也難不倒她。
當年系主任說得好:「哲學,是一切事物的根本,當你瞭解哲學的意義後,看待這個世界的眼光便會和別人不一樣,只會更客觀,更能由不同的角度去分析,而跳脫一般俗人的眼界。」
這番話當時唬得她一愣一愣的,心裡從沒想過原來「哲學」這玩意兒背後真有這麼高深的學問。
愈念愈有興趣後,她系也不轉了,乾脆加個雙修,跑去修經濟,也算暫時堵住那些親朋好友的嘴,不用再沒事就聽他們抱怨哲學無用。
念大學的費用都是父親在出,母親樂得輕鬆,畢竟她也養了這個女兒五、六年,現在換前夫照顧女兒也是應該的。
三個月前,母親告訴她,自己要再婚了,對象是以前的大學同學。
這中間的來龍去脈她不是很清楚,但是如果有個男人願意照顧母親的下半輩子,她非常樂見其成;再說,那個男人她也見過幾次面,雖然不是很起眼,但對母親相當體貼,一切大小事統統包辦,把母親放在手心疼。
據說,他從大學時代就一直暗戀著母親。
「終於也輪到妳再婚了。」她半開玩笑地對母親說。
父親在六年前就再婚了,這也是為什麼她決定從美國回台灣的主要原因。
「是啊!可是,妳覺得這樣妥當嗎?我是說,再婚以後,妳怎麼辦?」
母親仍舊擔心著她。事實上,這幾年母親身邊的追求者一直沒少過,但顧及她的感受,一直沒提再婚的事情。
「媽,妳不用擔心,我已經不是孩子了。妳看我一個人往台北還不是活得好好的?妳辛苦了這麼多年,如果有合適的對象就再婚吧!我是說真的。」
「少言,真的沒關係嗎?」
「親愛的老媽,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傻瓜願意娶妳,讓妳下輩子不愁吃穿,還不趕快把握這個鐵飯碗?我可不想將來養妳一輩子喔!那多沒意思?」她故意調皮地說著,把母親給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