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在大學校園中監考,一項十分無趣枯燥的工作。
只是身為學校的行政人員,這是無法避免的一項事務,若是換個角度想想,無所事事卻可以領到同樣的薪水,卻也是不錯的美事一樁。
想到這裡,季筱築的精神就稍微地振作一些,她拍拍兩頰,讓自己可以比較有精神一點,反正已經是最後一節課,等一下就能夠解脫。
解脫?
這兩個字突然讓她打起一陣寒顫。
其實她根本無法解脫,因為等一下下班之後,她又得去另一個地方上工了,而且還要時時面對著一個討人厭的大鬍子。這想法讓季筱築皺皺眉頭。
她的眼神突然飄到了第二排的最後一位學生,那學生穿著隨意,大大的背心露出了他兩條精壯的臂膀,頭髮理成短短的平頭,整體看起來感覺有些凶悍。她看著對方似乎鬼鬼祟祟,眼神不甚穩定地飄來飄去,手指頭在桌子底下玩些小動作。
依照她監考的經驗,她知道這一類的學生必定不甚單純。她無聲地走上前去,果然看到那個學生一手正拿著手機,另一手在考卷上抄著答案。
"同學!你在做什麼?"她的聲音很小,但仍是引起教室中所有人的注意。
那平頭學生抬起頭,眼神一時有些驚惶,但隨即恢復鎮定。"我在關手機啊!剛剛我的手機響起來,我把它關掉不行嗎?"
"這樣的話,可不可以請你把手機給我一下呢?"季筱築最主要只是想沒收手機,想再給這個平頭學生一次機會。
"我為什麼要給你,我又沒有作弊!"他反彈地瞪著她。
"既然沒有作弊,就請你把手機交出來,這是考試規定。"
"什麼規定?我從來沒有看過這條規定。"
"同學,我希望你冷靜一點,剛剛你做了什麼事情,我相信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我不想說開來,可不可以麻煩你就直接將手機交給我,你可以繼續考試。"
"我沒有作弊!"他再一次聲明,大聲起來。
"你真的不想交給我?"
"我偏不交,你能怎麼樣?"
"好吧!為了其他同學的公平性,我只有報到教務處去……
"他媽的!我不考了!行了吧!"
他一拍桌子,臉色看起來一陣青一陣白,雙眼幾乎冒出火花,他望著季筱築,嘴角突然溢出一聲冷冷的笑。
"謝謝你的指教,我會記住你的。"說完,他拿起自己桌旁的大背包,大刺刺地走出教室,一點點懺悔之意都沒有。
季筱築看著他離去,感歎地搖搖頭。"這年頭,什麼人都有!"
腦子實然湧起一張目中無人的臉龐,那種挑釁的表情深深地印在她的腦中。
驚覺到自己居然想起了藍逸群,她連忙甩頭將影像移去,然後便對其他受到干擾的學生們笑了笑,其他學生看完熱鬧後也趕緊低頭寫考卷,而季筱築又繼續在教室中漫無目的踱起步來。
每年總會遇上一兩個作弊的學生,而作弊的手法與招數也日新月異起來,她並不以為意。教室中又恢復了一派的寧靜,只有沙沙的書寫聲音。
總算,熬到了鐘聲響起,沉默的教室開始活動起來,所有學生向她交卷之後立刻離開教室,鬆了一口氣,大夥兒便嘻嘻哈哈地討論起方纔的事件以及考卷的答案,校園一切,又重現生機。
季筱築收拾完考卷並交回教務處之後,舒懶的筋骨稍微地伸展開來,她深深地大呼口氣之後,看著時間還沒到她該去上工的時候,索性往童話水晶的反方向走去,讓自己散步一下,脫序一下。
邊走著,她不由自主地失笑了,上回碰上藍逸群也是因為這種偶然為之的心血來潮,不知道這一回是否又會讓她碰上哪些難得一遇的奇遇?
上次是看到玻璃鞋,說不定這次是遇上王子哩!
想著想著,她又傻傻地笑起來,一徑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回神,看看手錶上的時間,她知道自己應該往回走了,為省腳程,她走進了人煙較少的街巷裡,繞著小路會比較近。
"喂!老女人!"
一個呼喊聲讓她抬頭,看見她面前站著三名驃悍的年輕人,其中一個穿著背心理著平頭,目光充滿了戲謔與挑釁。
季筱築吞了口口水,沒想到王子沒碰上,反而讓她碰到流氓了。
她佯裝冷靜,想從他們之間走過去,沒料到其中兩人同時伸出手來擋住她的去路。
"嘿!怎麼這麼急著走呢?不認得我了?"那平頭一笑,挑起眉。
"你想要做什麼?"
季筱築感覺惱怒,這小平頭好歹也是個大學生,居然做這種無聊幼稚的舉動,真是有辱大學生的名稱,拉低大學生的素質。
"我?我不想做什麼,只想討回一個公道而已!"
"公道?"她冷笑起來。"你自己做了什麼自己知道,何必向我討公道?"
"哼!我這一科如果被當的話,我就要被退學了……"
"所以,就可以作弊嗎?這是什麼借口?"
"呸!我就不信你這一輩子沒有做過弊!"
"我的確是沒有。"她認真地對他們說:"其實你們能夠考上大學,智商資質都不低啊!為什麼要花時間與精力在這種不正當的小聰明上呢?如果你們可以用功一點的話,就……"
"你懂什麼?老女人!"小平頭左手邊的人不滿地啐著。"我們應該給你點教訓,看看你以後敢不敢再這樣多管閒事!"
教訓?
"你們要做什麼?"看他們一臉凶神惡煞的,這裡偏偏又人煙稀少,季筱築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懼。"這裡可是大街上喔!你們不要亂來!"
腦中突然浮現出一連串的新聞畫面,一個美麗的女主播正以口齒清晰的聲音播報著一條新聞,三名大學生凌虐女行政人員案件,一幕幕地閃過腦中。
教育程度與犯罪似乎不完全成正比,有時候教育程度愈高的人可能愈是自私,愈是無法體諒他人的立場與想法,愈是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