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為什麼上一次香姨彈琴會讓爹爹這麼生氣,而這一次爹爹卻又買了新的琴要給香姨彈?大人的事情真是令人永遠搞不懂呢。
想著想著,小念挽一個不留神,光裸的小腳居然被一顆石子給絆倒了。
他狠狠地跌在地上,膝蓋上的疼痛令他的小臉馬上垮了下來,眼睛裡馬上就開始盈滿了淚水。
"男孩子是不可以隨便就哭喔!"一個輕輕柔柔的女性嗓音在他頭頂響起。
小念挽抬起頭,大大的眼睛內充滿了驚訝,淚水竟然一時忘記滾下來。
許久,才聽他艱難地叫出聲:
"娘?"
第七章
死去的挽兒回來了?
如此荒唐的事情居然會發生在他裴劍晨的身上?
當他聽到念挽跑回來告訴他這一件事情時,以為是念挽的惡作劇,正想嚴聲斥責時,那張過去令他心心唸唸的身影真的出現在他的面前,讓他頓時傻了眼。
闊別了四年,挽兒依舊沒變,一襲飄逸粉色衣著裹住她裊裊娜娜的身形,唇畔帶著盈盈淺笑,眼波含情,讓他登時只覺恍如隔世。
他必須將來龍去脈搞懂,因此他帶挽兒回到自己的書房,想好好問個明白。
但在臨走之前,裴劍晨看見了陸凝香眼底閃過一抹深刻的傷痕,含著絲絲的怨懟,似乎是責怪他的欺騙。
因此,陸凝香沒有跟來,他看著一群好事之徒中沒有她的身影,不免有幾分失望惆悵。他望了望身邊的挽兒,內心浮起濃濃的愧疚之意。
聽聞裴夫人回裴莊來,自然讓久居裴莊的幾個人感到好奇極了。他們在此居住這麼久了,一直以為裴劍晨的夫人早已是香消玉殞,怎知今日卻又突然現身,真是令人費解。加上大夥兒十分看好陸凝香與裴劍晨的好事,如此一來,恐怕兩個人是風波重重了。
"挽劍,怎麼見了娘還不開心呀?來娘這兒。"挽兒見念挽的模樣,對著他露出一抹極慈愛的微笑,眼睛泛著和藹地望著孩子。
"我不叫挽劍了,爹幫我改名叫做念挽了。"雖然眼前的人兒是很慈祥沒錯,但念挽仍沒有向前,他瑟縮在裴劍晨身邊。
聽了孩子的回答,挽兒笑著低低沉吟。
"念挽啊……"她抬起頭深情款款地望向裴劍晨,輕柔地問:"孩子的名兒是你改的?是我所想的含意嗎?"
她的氣息如昔,她的慧黠如昔,她的容顏如昔……每一樣都是他曾經刻骨的思念。裴劍晨看著她清麗的臉龐,點點頭。
"是的。念挽念挽,正是思念挽兒之意。"但如今,他的腦海卻被另一雙翦水雙瞳給取代,想到那雙眼睛內閃過的失落,他就莫名地心疼。
挽兒的神情有著濃濃的感動,她眼中含淚地笑著。
"感受到你的思念,所以,我回來了。"她的舉止仍一如從前,淡雅自然,悠遊自得。
所有人的疑惑更趨濃厚,她究竟是怎麼"回來"的?
"可是娘不是已經死了?爹爹說人死不能復生,為什麼娘可以回來呢?"眼前的娘親與記憶中的娘似乎相差不遠,原本就不怕生的小念挽從爹身後探出頭,一雙好奇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著。
挽兒又是一笑。"挽劍真的長大了,不僅個兒拉高了,連說話也進步多了。"
小娃兒總喜歡人家讚他長大,因此這下小念挽小臉可得意了。
"是啊!念兒可是很乖、很聽話的呢!一點兒都不用爹爹操心。"
"這些年有你照顧你爹,娘可真是放心了。"挽兒憐愛的眼神望著孩子,許久又轉頭向沒開口的裴劍晨,輕輕地問:"這些年來,你過得好嗎?"
他看著挽兒,不知該作何回答。說好,那些蝕骨錐心的痛苦思念該置於何處?說不好,卻又讓他想到另一名絕美面容,早已充斥著他的心魂,滿滿地。
挽兒淡然地聳聳肩膀,她一向不喜歡勉強他人。她在書房內以目光瀏覽了下,說道:"書房裡面似乎都沒什麼改變,一如往常,彷彿回到過去一樣。"
她的話令裴劍晨心底深深地刺了一下。"彷彿"二字代表著彷彿罷了,他自己心知肚明,心境如何再回到過去只有挽兒一人呢?
裴劍晨清清喉嚨,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呢?挽兒。"他盯著她半晌,恍惚間竟覺得挽兒雖然熟悉卻又有幾分陌生,他搖搖頭,不解。
挽兒抿了下嘴,是一貫的習慣動作。
"其實我沒有死,那只是龜息大法,是以前身子不好時劍允所教予的。所以你們葬了我之後不知多久,我突然醒了過來,當時腦子是一片空白,似乎將從前往事都忘得一乾二淨的。後來我被一個寡婦給收留了,她看我孤苦無依,便同意我給她看孩子,這麼一過就過了好些個年頭。"她停住敘述,充滿歉意地看著念挽與裴劍晨。"讓你們父子這些年來受苦了。"
挽兒先是一句歉意,才又繼續娓娓道來:
"之前我是一直無法想起在裴莊的一切,直到前些日子,那名寡婦帶著孩子準備到其它城鎮投靠她的弟兄,我們中途路過此地,熟悉的一切喚回了我的記憶,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離開這麼久了。所以,我回來了。"
聽完她的陳述,裴劍晨心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心緒。
他不知自己該作何反應。若是陸凝香尚未出現之前,天知道他有多麼渴望著挽兒可以死而復生,可以再與他一同夫唱婦隨,過著神仙眷侶般的日子,甚至就算是挽兒的鬼魂要帶領他至陰曹地府,自己也是無怨無悔。
但偏偏在他已經說服自己的同時,已經接受了過去已矣的同時,已經準備開始另一段生活的同時,他竟然實現了自己以往無法實現的希望。
是該高興的,但是心中卻有幾分的苦澀。
"那你還會再走嗎?"小念挽對於挽兒的解釋似懂非懂,只關心眼前的娘是不是會再一次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