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凝香露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27 頁

 

  挽兒凝望著孩子天真的面容。"娘以後不會走了,留下來陪著你好不好呢?"

  "好哇!那爹就不會總是在湖邊吹簫想著娘了。"小念挽先是高興地跳了跳,但是馬上又沉下了臉,口中唸唸有詞起來。"可是,那香姨該怎麼辦?"

  他的問題正是一干閒雜人等的問題。所有人不禁面面相覷起來,大家都想到了陸凝香靜謐無爭的臉龐,紛紛為她輕輕地歎息著。

  小念挽的話語傳到了裴劍晨的耳朵中,令他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陸凝香與挽兒。

  兩個纖細婉約的身影都是他裴劍晨想要緊緊守護的對象,是他願意失去生命呵護的人兒呀!

  裴劍晨徹底地陷入了兩難。

  ***

  又是一個月夜。

  陸凝香只是靜靜地看著夜空中的星點,和那一輪缺口的新月。湖畔依舊有著寧靜的美,構成自然界中最美麗的一種圖騰。但在潛意識中,她總覺得湖畔似乎少了些什麼。

  簫聲。缺少的就是簫聲。

  自從挽兒回來之後,她再也沒聽到那淒淒楚楚的簫聲揚起,想必是他再也無須藉著簫聲來傳達他的思念了吧。

  歎息溢出,陸凝香見到湖面掀起波波的漣漪,像自己心湖也被吹皺了。

  陸凝香輕輕蹙起柳眉,強壓下心底不停浮起的委屈與難受。她是沒有資格好難過的,挽兒可是他的妻子呢。而她,只是一個沒有根的女子,與裴劍晨之間更無什麼轟轟烈烈的感受發生,或許他的憐惜,可能只是對挽兒思念的一種投射,也可能只是為了年幼的孩子找個照顧他的娘親罷。

  所以是沒什麼好奢望的。

  姜大娘曾經問她打算怎麼辦,她也只能以笑帶過,怎知自己該怎麼辦?

  人,本就該認命呀!

  就是因為她之前有了對他的希望,有了對未來的期盼,所以在知道期待落空之後,心中的失落與苦澀也相對地提高。她該知道自己的命無法改善、無法變更,就乖乖認了命吧!無慾無求地終老不是挺好?

  但為何她的心裡卻微微地刺疼,一想到他與挽兒雙宿雙棲的快樂模樣,總覺得一股好苦好酸的情緒梗在喉嚨當中,教人難受極了。

  "入秋了,怎麼沒披件衣服?小心著涼。"一件披風自她的背上輕輕柔柔地披了下來,聲音自身後響起,溫溫柔柔。

  躲了他幾日,此刻竟然對於他的聲音如此想念,讓她心底苦楚又增添幾分。

  陸凝香沒回頭,只是拉緊披在背上的披風,感覺著那一分他所帶來的溫暖。

  裴劍晨倚著她身邊坐了下來,厚實的手掌握著她窄窄瘦小的肩膀。幾日的避不見面,他對她真是銘心的思念,看著她消瘦的容顏,他只覺得心痛如絞,多希望可以立即撫平她盾心淡淡的輕鎖。

  "晚了,怎麼還不睡?"他問,手心加重了力道。

  裴劍晨的體溫,裴劍晨的氣息,強烈地刺激著她。她嗅著、感受著,想著這些都是屬於他的妻子,有些鼻酸。

  "晚了,怎麼還不睡?"她反問。更想問他的是,既然他的妻子已歸,為何還來撥動她的心絲,何不就讓她平靜地過下去呢?何必再讓她對他有著更深一層的眷戀呢?

  望著陸凝香容顏的蒼白和刻意壓抑的平靜,裴劍晨心底微微抽疼。

  本也想藉著她的意思將自己對她的情絲了結,就這麼與挽兒好好地過下去。但是她這幾日的避不相見,卻引發他愈是強烈的想念,他好想她,好想見她,縱然只是一面也罷。

  所以他來了,但是一見面以後才發現自己並不只是想見她一面而已。

  "看你沒有睡,所以我也無法入睡,想出來與你聊聊。"

  陸凝香譏諷地笑了。

  "聊?何必呢?有個妻子在床畔軟語呢噥,還不夠嗎?"話出口,她有些驚愕,怎會帶著如此濃烈的醋意呢?她不是已然心如止水了嗎?

  被她的話一頂,裴劍晨眼中略顯無奈,他充滿歉意地看她。

  "原諒我,我真的完全沒有料到挽兒居然會回來,如果我知道的話,我是怎麼也不會招惹你的。"

  "已經招惹了,又該如何是好呢?"她幽幽地出口輕道,像是自言自語。

  她有些惱,惱自己不聽控制的心緒,惱裴劍晨,更惱老天爺莫名的安排。

  眼中蒙上一層濃濃的水霧,令陸凝香不悅起來。

  裴劍晨眼見她眼底浮現的水氣,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不忍地將她小小的身子擁入懷中,輕言安慰著。

  "你也招惹了我,我又該如何是好呢?"說完,他低低地歎息著。

  星子閃閃爍爍,月光皎潔動人,萬物沉寂無聲,沒有聲音告訴他們究竟該如何是好。

  他低低的聲音輕述著。

  "我該怎麼辦呢?你與挽兒都是我心中重視的人兒,我不忍傷害你們呀!香兒,你說我該怎麼辦才是?"裴劍晨雙手捧著她細緻的臉蛋,說著。"挽兒已經離開四年了,當我好不容易可以面對我另一個開始時,可以好好與我所愛的人過度未來的日子時,原來心中所愛的人兒竟然回來,你能夠想像我心底當時的震撼嗎?"

  "不能。"她老實地說了。沒有人可以感受他人的心中感覺,所以相同的,她知道他亦無法知道她心底的真正感受。

  一個受盡人間冷暖,看破了人間希望的破碎心靈,在重新感受到了溫暖存在之後,又硬生生地敲醒她的夢,如何有人能夠感受?

  "我當時好怕,怕你從此就再也不理我了,怕我們再也沒有將來可言。我也怕我們的事情會傷害到挽兒,東怕西怕的,真的是矛盾極了。"

  自己能與在他心中存活四年的女子相提並論,是該覺得夠了。

  壓下難過的酸意,她淡淡地說:

  "或許是天意如此,既然你的妻子已經回來,這是上天注定你們團圓的。"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他灼灼目光凝視著她,想知道她話中真實性多少。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