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睜大眼睛,他從未見過這麼滄桑的男子,傳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客棧內的小二哥自然見到門口客官,他嗅出這名黑衣男子不尋常的味道,立即上前招呼著。
「客官,請裡邊坐,打算用餐還是住店?」
黑衣男子稍微環顧四周,低低的聲音恍若幽冥。
「沒有空桌?」
「這……客官,可否委屈您和別人共桌,小店今兒實在生意太好了。」小二哥吞了口口水,不停地賠禮。
這種自命為江湖俠客的人,通常出手最為慷慨大方了,只要他能夠招呼妥當,好處自然是少不了他的。
黑衣男子沒有猶豫,轉身就要離去。
「這位大俠,小弟就要走了,這桌就給你吧!」少年見狀,立刻出聲,叫住正要離去的黑衣人。
打算跨步離去的黑衣人停下步子,轉頭看他,凌厲的目光透過帽簷掃向少年。
少年毫無心機地對著他笑一笑,招來店小二,做狀付帳。
小二哥這下倒是帶著笑意,他開心地上前。
「客官,您用的一共是十二文錢。」他邊說著邊收拾桌子,想著待會兒要怎麼好生地伺候那名神秘的黑衣人。
「十二文是嗎?」少年右手往腰側一探,突然臉色一變,緊蹙眉頭。
他掛在腰側上的錢袋呢?
這會兒怎麼會是空空如也?
少年緊張地往桌下張望著,仍然沒有他錢袋的蹤跡。他仔細地回想方才自己怎麼放置錢袋的,突然想起先前那小乞兒將他給撞倒的一幕,難道錢袋就是當時被那名小乞兒給順手牽羊了?
小二哥見著少年忙上忙下的模樣,心底疑雲四起,他大聲地又道:「客官,總共十二文錢,請趕緊結了帳吧!還有客官在等著呢!」
少年此時冷汗直流,他清了下喉嚨,想和店小二打商量。
「這,小二哥,我的錢袋方才好像被那個小乞兒給扒走了……」
「什麼?你是說你付不出錢咯!」店小王迅速地截斷他的話,尖聲嚷嚷起來,惹來不少人側目。「不會吧!客官,你怎麼連十二文錢都想吃霸王餐呀?」
「不是的,只是我的錢……真的被小乞兒給……」少年急得語無倫次,不知該如何是好。
兩個人的爭執招來了掌櫃,掌櫃上前,一手端著算盤,一手捻著他的八字鬍,有些不悅地開口。
「怎麼回事?在這兒嚷嚷,不怕叨擾了其他客官嗎?」
店小二見到掌櫃上前,立刻先聲奪人。
「掌櫃,這個無賴想賴帳,區區十二文錢也不付,直說他的錢袋給人扒了。」
「不是我不付錢,真的。」少年馬上點頭示好。「只是我的錢袋真給扒了,不然,我明兒個一定帶錢來還,你們就包涵一下吧!」
「付不出錢是嗎?」掌櫃直直地看著少年,嘴角一揚。「就送他去官府得了,囉嗦這麼多幹啥?」
掌櫃略一揚頭,小二哥立刻抓起少年的手。
「唷!看不出你這無賴手倒是挺嫩的。」小二哥輕薄地調侃著他,拉起他就準備往外頭走。「走吧!送你去衙門吃免錢飯,就不用擔心吃飯還付不出錢來,丟人現眼。」
少年大驚失色,他使勁用力地甩開店小二的手。
「不行,我不能去衙門,如果去了,我絕對死定了,不要送我去衙門……」他懇求地望著小二哥和掌櫃,靈亮的雙眼佈滿了千托萬請。「求求你們行行好,別送我去衙門,其它要我做什麼都行!求求你們了……」
「甭了,我這兒不缺跑堂的,你又不是嬌滴滴的大姑娘可以以身相許,還是送官府妥當些。」掌櫃絲毫沒有同情,揮揮手要店小二將少年給帶出去。
小二哥重新扯著少年。「來吧!少囉嗦了,走吧!」
「不行,真的不行,我不能去衙門,不要送我去衙門!」少年掙扎地扭動著身體,想掙脫小二哥的桎梏。
去了衙門,萬一給趙慶章逮到了,他的一生也就徹底地毀了。不行,怎麼說都不能被送到衙門去,不行。
少年嚷著,眼中幾乎掉出淚來,想到自己的未來可能堪慮,就覺得不甘。
「慢著!」兩個字打亂了他們的爭吵,氣氛頓時陷人冷僵。
出口的正是站在門口許久的黑衣人,他從袖袋中掏出一錠銀子。
『他的錢,我幫他付。」說著,他不顧少年感激的眸光以及小二哥見錢眼開的眼神,逕自坐到桌前,亮晃晃的銀子擺在桌上,閃了許多人的眼。
小二哥這下才不甘不願地甩開少年,對他輕啐一聲。
「哼!算你好狗運,給你遇上了貴人相助。」說著,他無情地推了少年一把,將他送出門外。「快滾吧!下回別讓我們再見到你。」
少年被這麼一推,左腳絆到了門檻,在門口重重地跌了一跤。他吃疼地悶哼了聲,便朝著裡頭的黑衣人大聲致謝。
「大俠,感謝你的出手相助,小弟銘感五內,多謝多謝。」
黑衣人沒有吭聲,甚至沒有轉頭,完全當他是耳邊風,吹過就算。
少年倒不在意地聳聳肩膀,他爬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往街尾走去。
秋末的夜晚開始嚴寒,趕緊找個地方窩身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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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城內所有人都已人睡,萬物呈現酣眠,只有風瀟然仍清醒的。他從二樓客房窗口一躍而下,離開了客棧。
白天城門口總有官兵守候盤查出人城的人,為了避免麻煩,他總是選擇半夜宵禁時出城,一來省得被人設計一場甕中捉鱉,二來不用驚擾太多人,頂多只是看守城門的一個官兵而已。
深夜的城,像是沉睡一般。風瀟然靜靜地走在街上,皎潔的月光將他的身影長長地拖曳在身後,他的腳步無聲無息,輕得像是風吹拂過一樣。
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偶爾聽見幾聲野狗悲嚎。
風瀟然冷冷地揚起唇角,有些不解自己晚上的行為,為何會無故出手幫助一名陌生人?他的心不是已經冷如冰、堅如石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