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凌看到他跟在自己身後,仍叨叨地說著話。
「你跟著我做什麼,反正咱們之間就像是玩玩一樣,根本算不上是正式夫妻,既然你嫌棄我,那我也不好死皮賴臉地黏著你,咱們各奔東西,分道揚鑣……」說著,她走得更快,想要迅速消失在他的眼前。
「不許走!」他粗嗄地道。
話未說完,她的手被風瀟然握住,一股強烈的暖流立刻竄遍她全身。
她轉過頭去,看著風瀟然,發現他不知何時竟取下了帽子,一雙熾熱的眼凝望著她,讓她一時失神。
「你,怕我嗎?」有一道猙獰的傷痕刻劃在他的面上,他輕輕地說著。
水凌仔細地看著他,伸出手去撫著他的傷口,突然一陣臉紅,她低頭。
「怕的話,怎麼會這麼心甘情願和你私訂終身?怕的話,怎麼會癡癡傻傻地跟著你到天涯海角?你,還問?」
聞言,他淺淺地微笑著,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微笑。
「這傷痕,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恥辱與仇恨,我曾經發誓,沒有報仇,絕不過我風瀟然的日子,直到……碰上了你……」
碰上了水凌,讓他冰冷的心開始溶解,他們第一次見面,他就為了她的一雙無辜眼眸莫名地伸出援手。然後一而再、再而三地違反了他自身的原則,他帶著她走,救了她,甚至娶了她……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究竟是對是錯,只怕這樣自私的決定會害了水凌的一生,他不願意水凌為了他而守寡,為了他心碎神傷,他該一走了之,從此脫離她的生命,但是他捨不下,就是這樣依戀著她的一切。
回風吟客棧,代表了他的決心,這一次,他不放她走了。
「碰上了我,讓你的生活徹底地改變。你不知道你沾惹上一個大麻煩,所以才要千方百計地想要把我甩開,說娶我也只是一時的戲言,你根本不當真,對不對?你根本就嫌棄我是一個麻煩,對不對?」水凌胡亂地說著,她只知道自己被他傷了心,她大聲地發洩著。
「不對!」他說著。
水凌一愣,望向他那深切的眼眸中,像深不可測的海洋,他繼續道著。
「如果我只是兒戲,何必娶你?如果我嫌棄你,何必回來救你?我知道我說話傷你,但我希望你知道,那些傷人的話只是……只是……」
他突然止住了話鋒,脹紅了臉,一向沒說過什麼甜言蜜語,忽而要他說些比較動人的話,總是覺得奇怪。
水凌看著他脹紅的臉,好像有點懂他的意思了。她心裡的怨氣像是被抽乾似的,望著他,她靜靜地笑著。
「只是什麼?想逼走我,想保護我,不想我因為你受到傷害?」她接下他的話,看著他的臉色愈來愈紅,她看到了不同於以往的「冷面閻王」。
風瀟然的眼更熾熱了,他瞅視著她,許久。
「你懂?」
「看著你的眼,我剛剛才懂了。」水凌驀地撲進他的懷中,她低低地說著。「我本來以為你根本不喜歡我,我以為只有我自己自作多情,我以為你會放下我一個人自己離去,我以為你說的話都是真的,我以為我只是個麻煩、是個責任、是個討厭的包袱。但是現在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只是不知道如何表達。我懂了,我一切都懂了。」
他抱著軟玉溫香,嗅著她身上幽幽的香氣,心神蕩漾。
想起什麼似的,他捧起了她的臉,幾分皺眉,活躍的表情讓水凌笑瞇了眼。
「你把回魂香贈與別人了?」
不是他不願意送給他人,只是希望水凌將回魂香留在她自己身邊,以備不時之需,他不希望她受到一點點傷害。
水凌情不自禁地觸摸著他的臉。
「我喜歡看你的神情,看你的臉龐,看你微笑,看你皺眉,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答非所問,直到看見他的眉頭鎖得更深,才吶吶地開口。「回魂香我送給『妙手觀音』秋妙音了,事關人命,不應該太過自私的。」她睜著一貫無辜的大眼睛望著他。
他歎口氣,擁她人懷。
「我是自私,對我而言,只有你的命是重要的。」他低語著。
水凌感動地抱得他更牢更緊,熱烈地道:
「我也是。我只要你就好了,你的命對我而言,也是最重要的,所以你要好好珍惜它,知道嗎?」她將臉埋人了他的胸膛上。「答應我,報完仇之後,我們就隱姓埋名,當一對平凡的夫婦,再也不沾惹江湖是非了,好不好?」當一對平凡的夫妻,從此鶼鰈情深,生活中再也沒有江湖的是是非非了。
風瀟然點頭答應。
「我答應你。」
他拉起了水凌的柔荑,看著她,眼裡儘是堅定的承諾。
她回望著他,在眼神的交會中,給予彼此山盟般的誓言。他們之間再不只是道德上的責任而已,而是真正的情意牽絆。
風瀟然從懷中掏出了傳家寶玉,這一次,重新而又慎重地交給了水凌,代表了他對她的保證。
「報仇之後,我們就脫離現在的一切,重新開始。」
水凌眼中蒙上淚霧,她接過了風家寶玉,沉甸甸的,像是接過了他的一顆心一樣。他終於正視了自己的感情,也理清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以後,就是生死與共的夫妻了。
水凌踮起腳尖,獻上了初吻,獻上自己給她的丈夫。而風瀟然低下頭去,擁住了他的妻,他誓死保護的女人。
天為被,地為裘,寒風的猛烈呼嘯彷彿成為了歡悅喜慶的鼓奏樂曲,而四周高大的雜草左右擺動,像極了雙喜紅燭上的火焰。
他們的熱情溫暖了彼此,也溫暖了寂靜的荒野。
洞房花燭夜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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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悠長而響亮的鳥鳴聲從天空中曳過,驚醒了尚有濃濃睡意的水凌,她攢起黛眉勉強地睜開惺忪睡眼,卻對上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風瀟然饒有興致又略帶笑意地望著她,她低頭,發現自己身無寸縷,一張小臉迅速地燒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