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捷家象徵性地請人來提親,藉此雙方家長見了面,相互客氣地稱讚對方的兒女。
接著,周家禮數周全地來下聘,一樣一樣的東西都沒漏掉,也沒缺失。
當周捷給她套上戒指時,她的壓力好大,幾手想逃掉——畢竟理智說服了她,終能維持著笑容,從頭到尾。
訂婚之後,星期日之約似乎在默契之下取消了。她想,他大概不會再出現了。女人一旦屬於某個男人,似乎就該和以往的一切切斷吧。
沒想到,他還是打來了電話,告訴她,契約仍在,誰先毀約,任憑處置。
她想了想,無法拒絕。又怕周捷吃味誤會,以為她有什麼想法,於是決定瞞著他,心裡頭也惴惴然的。
一進雅音小築,褚煜便開玩笑地瞅著她,「讓我看看,訂了婚的人哪裡不一樣?」當下認真仔細地盯她半天,「咦,怎麼才訂幾天婚,就瘦了?」
「不要開玩笑了!」她的心情悶悶的。
「怎麼?訂過婚的人不能開玩笑了?」
「褚煜,你再開我的玩笑,我要走了!」她當真拿起皮包,作勢要走。
「好,好,我不開你的玩笑便是。我說真的,你看起來不像快樂的訂婚人。」
「這星期工作太多了。」她找藉口。
「又沒看到你罵褚家的文章!」他逗她開心。
她搖頭一笑,說:「真有你的,天下之大,可罵的人多著呢,也不只你們家。」
「承認了吧?也有人比褚家人更討人罵的。」他得了便宜又賣乖。
「對了,上次你三更半夜跑來,看你興匆匆,話卻沒說完,又走了,真是的。」她搖頭笑他,又問:「到底你要告訴我什麼?
在受了欣穎結婚的刺激之後怎樣呢?也沒下文。」
「沒什麼,」他故作輕鬆,聳肩一笑。「那天我喝了酒,有點暈眩,現在都不知道當時想些什麼了。我有點失常,是不是?真的沒什麼。」
然後靜默了半晌,他技巧地轉移話題,告訴她:「金嫂病了,或許你找個時間去看看她。」
她點點頭,一時無話,兩人意興闌珊地又聊了幾句,便沉沉地告別。似乎,在他們之間已喪失了某種東西。
不過,臨別時,他不忘提醒她:「下個禮拜,老時間、老地點,別忘了。」
她點點頭,虛虛晃晃的一個笑浮在嘴邊,轉身便沉落了。
李姮找了時間去看望碧玉,她看來似乎病得不輕,急性肝炎一向來得兇猛,想是太過操勞所至,李姮囑她:「阿姨,你就是太勞累了。」
「唉,褚太太這陣子病情不穩,我實在不該挑這時候躺下,」
碧玉自怨自艾。
「人要生病,又沒辦法自己作主。你別太擔心,褚家有的是錢,還怕請不到人?」
「你不知道,褚太太很依賴我。吃慣了我做的菜,別人的燒的她一概不吃。」碧玉擔心地說著。突然想起又問她:「是誰告訴你我病了?」
「褚煜。」
「你們常碰面嗎?有一次,他來我這裡,問了好多關於你的事,我看他很關心的樣子,從來沒見他如此過。他跟我說,也許他應該要告訴你,我問他什麼事,他只是笑著不說話。後來,他有沒有告訴你什麼事?」
「沒有啊!」她答,心裡也揣測著,他究竟在想什麼?
看看碧玉,又勸她:「阿姨,你好好休息吧。不要操那麼多心。對了,我訂婚了,是同事,本想結婚時再通知你,你別介意啊!」
碧玉望著她,心裡不禁想起一些事,關於褚煜的。
這之後,李姬和褚煜見面的機會漸漸少了。褚煜是忙,李姮則是有意迴避。
褚煜又把全副精力投入在他的戰場上了,而且比以前更標悍更大膽,無論在股票市場上或者房地產建設方面,都顯得意氣勃發,虎虎生風,出手之大膽俐落使人側目。他常常買進一些原本並不被看好的土地,不出多久,總是大大出人意料之外地賺錢;也常炒作股票,搞得市場起起落落,震盪不已。
李姬冷眼旁觀,再沒有表示意見了。她想,自己哪有置喙餘地?
周捷和她訂婚之後,安心不少,對於褚煜,他偶而微有防心地刺探她,總被李姮給擋開了。
「褚煜?干我什麼事?我們很少見面。」
周捷拿她沒轍,只得擱下。
兩人上班之餘,倒是常去逛街看電影的,彷彿例常公事一般。
不過,他有些過於親密的舉動與過分的要求,常使李姬十分惱怒,她始終無法接受。
周捷也惱,說:「這有什麼嘛,我們都訂婚了。你真是莫名其妙!」
她又氣又惱,撇下他,理也不理,獨自回去。
她始終無法平心靜氣地接受他的愛撫,甚至連他的親吻,有時都令她產生想逃避的衝動。
怎麼會這樣呢?她茫然無助地望著鏡裡那對驚惶失措,又帶著灰暗沮喪的眼睛,心想,我是不是錯了呢?為什麼會和他訂婚呢?原來,婚煙不只是求生活的安定而已,還得忍受這麼多的事物。
因此,她愈來愈沮喪了,有時連工作也提不起勁來。一下班就往家裡跑,窩在房裡也不和文郁說話。
周捷見她不快樂,以為她對那種事害怕,就買了好多關於夫妻婚姻之道的書送她,李姮看了,愈發寒起心來,—古腦丟進垃圾桶。
巧雯的喜帖寄達她手中時,附了張紙條——
「你是我不作第二人選的伴娘,敢不來,與你絕交。」
她望著那大紅的喜字,怔怔然想起巧雯曾有過的那一段難堪。
喜帖上頭印了天長地久、永浴愛河等字,她的心覺得傷悲,為她自己名實不副的婚約,為什麼她竟沒有想過天長地久呢?
——和周捷。
巧雯的閨房裡,擠滿了老同學,大家嘻嘻哈哈你來我往地戲虐新娘子。
巧雯被整得臉紅耳赤,嚷著:「你們這些潑婦,等著瞧吧,就快換你們了。」臉上洋溢著幸福喜悅的笑容。
「李姮,」小鄭問她,「聽說你訂婚了,怎麼都沒通知老同學?真不夠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