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畸夢戀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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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頁

 

  難道昨晚不只是一場夢?

  遲來的頓悟讓她微微一震,還來不及細細體會胸口漲滿的喜悅,長久以來蟄伏心裡的深層恐懼卻已浮現。

  顧不得身體上的不適,即使必須攀扶著桌角,第五寧還是硬強迫自己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阿恪!」她掩不住著急地喊。

  連叫了好幾聲仍得不到兒子回應。心底盤旋的不安更甚了。

  扶著木牆,她踉蹌地走出木屋,「阿恪!」面對屋外的異常安靜,她冷不防地打從腳底竄起了一道惡寒。

  心中的疑懼已成真的可能倏地揪住她的心,教她雙腿一軟,頓時跌坐在地。

  原以為他不會再回東北來的。謝蓉蓉是南方人,壓根適應不了東北的天候,依他個性,她不難猜出他應該會捨鞍谷,選擇適合謝蓉蓉的地方定居。也因此,當她非得為自己和阿恪尋找一個人煙罕至之處以居住時,她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鞍谷。

  一個理應不會再出現在鞍谷的人為何又回來了?她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釋,除了他是回來帶走阿恪的。當初他不要阿恪,並不表示他以後也都不要他,畢竟父子天性;有誰會狠心到連自己的兒子也不認?他不可能會棄自己的骨肉於不顧。

  都是因為她,因為她是阿恪的娘,所以他在不要她時,迫不得已連阿恪也不要了。

  昨晚宛如幻夢的片段每一幕都刺激著她難捱的心酸——他看著她的樣子彷彿她仍是他心之所繫,彷彿他眼中仍只有她。但,她卻比誰都清楚,夢裡的虛幻永遠是虛幻,恍惚的是她的眼,錯把他的敷衍看成了眷戀。

  怕他真的帶走了兒子的恐懼與隨他而來的陣陣錐心刺痛格破了她傷痕纍纍的防線,引出了她滔滔不絕的滾燙淚水……

  一回來就看到她哭倒在地,不禁嚇壞了菖蒲和阿恪。

  「寧姐!」

  「娘!」

  第五寧乍然聽見兒子的聲音,喜出望外地抬頭一看,就見前方朝她跑來的阿恪與菖蒲,「阿恪……」「啊!」一過來就被娘親一把抱住的阿恪發出一聲慘叫,「娘!」他被摟得差點不能呼吸,趕忙掙扎,「娘!放手啦!」。「寧姐?」菖蒲有些擔心地看著抱住兒子猛哭的第五寧,「你沒事吧?」

  稍稍緩和了下激動的情緒,第五寧這才放開兒子,拭乾臉上縱橫的淚水,扯開了嘴角淺淺一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以為阿恪不見了。」

  阿恪臉一紅,即使心中感動,嘴上還是彆扭地嚷:「娘你睡傻了嗎?我怎麼可能不見?」

  「是啊!你怎麼可能會不見呢!」帶著點自我安慰的成分,第五寧附和道。「對了,你們剛剛跑哪兒去了?」

  「我們……」菖蒲遲疑了下,「我們跟著阿恪他爹到林子裡砍樹。」

  第五寧聞言一怔,整個人恍惚了下,「他……阿恪他爹真的回來了?」

  與其說她這是在問菖蒲,不如說她是在問自己。

  「是的。」菖蒲答道。

  「我沒有!」第五衡重重地甩開手上的斧頭,盈滿怒火的眼狠狠瞪向胡亂指控他的紫荊。

  「沒有?」紫荊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你敢發誓?」

  由於菖蒲帶著阿恪回去煮午飯,順道看看第五寧起來了沒,因此林子裡只剩紫荊和第五衡,在沒有顧忌的情況下,她自然不會再跟這個負心漢客氣。

  面對紫荊為他扣上一大堆「拋棄妻子」的罪狀,第五衡抑制住自己瀕臨失控的情緒。「是寧兒跟你說我不要他們母子的?」

  「這哪用得著寧姐說?」她連哼兩聲。「任何有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你做了什麼!」

  她最討厭這種敢作不敢當的人了!要不是看在寧姐似乎對他餘情未了的份上,她壓根連話都懶得跟他說,直接就讓菖蒲把他趕出谷。

  「既然寧兒沒說過,你憑什麼這麼說?」他雙拳緊握,若非顧慮到她是名女子,他早就送上一記鐵拳打爛她嘴。

  紫荊一聽也火了,「憑什麼?就憑寧姐和阿恪的命是我們救回來的!」不讓他有插嘴的餘地,她有如連珠炮地接著往下說:「寧姐在你走後差點死掉你知道嗎?不知道!因為你正顧著和那個謝蓉蓉濃情蜜意、雙宿雙飛,哪顧得到寧姐為你不吃不喝、難以成眠?要不是我們看不過去,強逼她吃飯、喝水、睡覺,你以為現在還看得到她人嗎?我呸!」

  她每說一句,第五衡的臉色便沉一分。

  「當初你若是無心與寧姐廝守一輩子,那就別碰她。喔,沾了、碰了,等她肚子大了再一腳踢開她,這就是你的擔當?」對他已呈鐵青的臉色視若無睹,紫荊繼續嘲諷道:「像你這麼不負責任的男人回來幹嗎?該不會是謝蓉蓉被你玩膩了,沒新鮮感了,所以你又回頭想起當年被你拋棄的寧姐母子——」

  「夠了!」他一聲發自丹田的低吼吼斷紫荊未完的諷刺。

  被他渾厚的內勁震得一愣,紫荊這才乖乖閉上嘴。

  「我再說一次,我沒有拋棄寧兒和阿恪!」第五衡咬牙切齒地狠狠瞪著她,「至於你所說的那些滔天大謊,我不追究是誰告訴你的,只要你別再在我面前提起!」

  「我說謊?」紫荊氣得漲紅了臉,顧不得害怕地反駁道:「是你心虛,聽不得我說實話吧?」

  迅雷不及掩耳地,第五衡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將她舉離地面,瞠大了噴火的眼,憤恨的字句自齒縫中流洩出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就什麼都別說!」

  紫荊強壓下因他而起的懼怕,倔強地回嘴道:「我不用知道什麼,若是你像我一樣,親眼目睹寧姐這九年來承受的苦,我就不信你還敢這麼理直氣壯地否認自己做過的一切!」

  第五衡聞言一窒,繃張到極限的最後一絲理性陡然繃斷。

  「你幹什麼?」突然被粗魯地扯著走的紫荊失聲尖叫,忙不迭地拉扯他手以求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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