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剛剛把它綁在林邊的一棵樟樹上,你等會兒,我馬上回來。」
話剛說完,他飛也似的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不到一眨眼的工夫,他竟又無聲無息地踅了回來,肩上不知何時已扛了頭七、八百斤重的野豬。
一旁的眾人被他無意間展露的驚人身手震得目瞪口呆。
無心多理會別的,易開封笑著對妻子說:「我們可以回去了。」
「好!」初靜嫣然一笑,抱著女兒跟在他身後緩步離開。
望著他們一家人遠去的背影,武大爺首先開口,「開封肩上扛的那頭,是野豬沒錯吧!」
一個小伙子點點頭,「是啊!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遭見到那麼大一頭的野豬呢!」
「那吉家兄弟說,他們的豬是在鄰村養豬那兒買來的……」武大爺回頭瞅著面有土色的吉家兄弟, 「據我所知,鄰村養豬的並沒有養野豬才是,怎麼你們兄弟可以在他那兒買到野山豬啊?」
第七章
「……事情就是這樣的。」叔康將徐冀的來意從頭到尾為初靜解說一遍。
大姐跟著武大娘跑出門後,徐伯向他問起她和師父之間的關係,誰知他一告訴徐伯,大姐所嫁的人就是他師父後,徐伯臉色不但更難看,還一語不發地甩頭就離開,留下他和季樂滿頭的霧水。 i
初靜深思了會兒後問道:「徐伯可曾說過他的兒子怎會得罪吳三桂的嗎?」
叔康搖頭,「這他倒是沒提過。」
「那你姐夫當時—口就回絕了徐伯的請求?」
「師父他連說『不』都沒有,只是冷哼一聲。」叔康回想著當時的情況。「徐伯見師父擺明不想幫忙的樣子,急的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甚至還當眾跪下來求師父呢!」
「你有問過他為什麼不答應嗎?」
叔康皺皺眉, 「大姐,你不要問笨問題嘛I你說,我有那個膽子去質問師父為什麼不肯救人嗎?」
「救什麼人?」剛踏進廚房的亞平好奇地問。
「亞平,你還記得定遠馬場的徐伯吧?」初靜不答的問。
亞平怔了下,點點頭,「我還有點印象。」
在他記憶裡,徐伯是爹的至交好友,以前他們還在家鄉時,他每年最少都會來拜訪一趟,待他們幾個孩子極好,是個很和善的長輩。
「大哥,你也認識徐伯?」
「也?」亞平挑眉,嗅出了一丁點的不尋常。
初靜解釋道:「這回你姐夫帶叔康到葉爾羌,回程時正好路過定遠馬場,與徐伯照了面,方才徐伯循著他們的馬蹄印子,找到家裡來了。」
亞平一聽他們的形跡已暴露,直覺地神經繃緊了起來。「大姐,這……要緊嗎?」
「沒關係的,徐伯的為人我信得過。」他的擔心她知道,若非叫她認出來人是徐伯,她也不會貿然推開叔康 站出來與徐伯相認,畢竟人心隔肚皮,沒有十足把握徐伯不會出賣他們,她絕不會輕易拿自己和弟妹的性命下賭注。
她眼裡的自信讓他霍地一鬆, 「徐伯是認出了叔康才找來的嗎?」
「不是,他是要找師父幫他救他兒子,才找上門來的。」叔康答道。
亞乎訝然地望向初靜,「他兒子?那不就是……」
「是什麼?」叔康忙問。
亞平謹慎地閉上嘴,輕推開弟弟湊過來的大頭,
「這沒你的事。」
叔康皺眉抗議道:「大哥,大姐的事就是我們全家人的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大姐曾和徐伯的兒子有過婚約!」
「你怎麼知道?」亞平睜大了雙眼。
由於敏感的家世身份,知道大姐有婚約在身的人屈指可數。他之所以會曉得,還是從爹和娘對話裡偷聽來的。
「我怎麼不知道?」叔康滿意地看他一臉錯愕。「大哥,你可別小看我了,我還知道大姐那無緣的未婚夫是個中過舉的舉人——」
亞平趕忙摀住他的嘴,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隔了道牆的廳堂,壓低聲音混: 「這事你可別在師父面前亂說!」 .
初靜眉一挑,敏銳地察覺到他謹慎言行裡的不對勁,然後她想到了今早武大娘同她悅的那件事。
「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我不知道的?·
亞平猶豫了下,最後想想這事讓她知道實情也是好的,於是坦承道:「大娘不是說,師父從西北回來的那天在市集上發生了些不愉快的事嗎?」
「什麼不愉快的事?」她追問。
叔康扳開亞平的手,搶話道:「還不就是街上那些三姑六婆說大姐嫁給師父是鮮花插牛糞的事嘛!」
其實很多村民老早就在師父背後這樣說了,只是他們都不敢讓他曉得,就怕傷了他的心。
「她們說的話被他聽到了?」她心一沉。
叔康撇撇嘴,點頭。
任費他們瞞了好些年,沒想到一下子就破了功。
「我想師父這幾天晚上常一個人喝悶酒,可能也是為了這個吧。」亞平說道。
初靜抿住了唇不語。
自從開封打西北回來後,整個人便老是悶悶不樂的,彷彿心上擱著沉沉心事般。每回她問,他卻都搖頭說沒事,可要真沒事,他又怎會每晚瞞著她偷偷起來喝酒?
如今聽亞平和叔康這麼一說,她在恍然大悟之餘,也不免氣起那些碎嘴的三姑六婆。, 「你們還記得是哪些人說的話吧?」她冷冷地問。
「大姐?」從沒見過她這嚇人表情的叔康怔愣住了。
不同於叔康的錯愕,亞平只是挑了挑眉。
別人老看大姐弱不禁風的外表就以為她該是那種逆來順受的弱女子,可事實上卻大大的不然。
「大姐的意思是?」
「既然她們那麼愛說三道四,我就讓她們說個夠!」
★ ★ ★
一如這幾天來的每個深夜,等著家人都入睡後,易開封提了壺酒,獨自坐在廳堂裡一語不發地啜飲著手中澀得讓他難以入喉的苦酒。
「開封?」柔若無骨的小手堅定卻不失溫柔地壓下他舉杯欲飲的手。
他回頭,只見妻子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