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昊瞳猛地轉身,為鳳凜陽的不知好歹感到愕然。「為什麼不走?『你』道我為啥要『你』許下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的的誓言是安什麼好心眼嗎?我只是想——黃泉路上多拉個墊背的,『你』難道不怕?」
「怕?怕什麼?」鳳凜陽輕鬆一笑。「地府裡什麼最駭人?莫過於孤獨空寂,咱倆一道走不正有伴?」她拉住他手,眼底是深思後的認真。「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臥釘床我都跟定你了,你這一輩子別想擺脫我!」是,她是怕,怕看他一人龜縮在心防裡不出,怕他終會沉溺於這恨海中不可自拔,這種情感是什麼?她打住自己的思緒,決定暫且不去尋個究竟。
龍昊瞳一臉的難以置信。他不信!他不信世上竟有這等人、這等事。鳳凜陽不是在誆騙他便是他在作夢。不要!不要讓他生了一絲希望後,再狠心地推他下絕望深淵,他承受不住,這種事他承受不住第二次!
「這是在同情我?告訴『你』,我不——」鳳凜陽打斷他的話,自頸閒扯下合了她八字的紅線如意長命鎖。「我娘說,這是照我出生時辰做的,具有一種力量。」她將繩索解開,一頭繫在他腕上,另一頭繫在自己手上。「如果用這來立誓,將終身為這誓約所困。」她深深瞧入他的眼底。「我鳳凜陽便以此立約:一生一世長伴皇上身旁,絕無反悔之心,除非——除非是你倦了我,否則怎麼說我也不走!」
龍昊瞳瞧著自己腕上和「他」手上的紅繩,方纔的戾氣突地全消,果真是上天開了眼?抑或是鳳凜陽一時興起?他閉上眼,拒絕去探索背後的真意,蒙上被,掩飾住自己的激動。「我要睡了。」
鳳凜陽看著被子裡的他,嘴角逸出一個笑。「我就在旁邊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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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凜陽連自己都數不清打了幾個呵欠,可偏今日的早朝又特別長,每一個人都有事稟告,她的眼皮逐漸垂下,而後再驚覺的張大。
龍昊瞳對這冗長倒是習以為常,對於每一件事他都早有腹案,待好不容易諸事皆告一段落,巡撫李中正忽地走出。「今年南部一帶皆因蝗災使收成損失不少,居住此地的居民飽受饑荒之苦,請皇上大開北中兩地穀倉,為天下蒼生造福。」
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皇上最討厭聽到這些歉收、瘟疫、水患等言語,尤其在宮中盛傳他為夜叉轉世,這些天災若是應和天怒人怨的傳言,他心情好時,便撤了你的官;差點時,使喚人提出去問斬。所以即使百姓已哀鴻遍野,也鮮少有人敢像李巡撫這般直言無懼的當面稟告。
龍昊瞳遲疑了一下,忽見鳳凜陽的頭在他左眼眼角規律地晃動,他突地笑了出來。「那就准你所奏吧!」
李巡撫大喜過望,屈膝一拜。「謝皇上慈悲。」
「還有事嗎?如果沒事,便退朝吧!」他看著周圍的寂靜,懶懶地說道。
朝臣們循序的一個個轉身出殿,只餘下睡沉了的鳳凜陽。龍昊瞳將身邊的人遣開,同時吩咐一位侍衛取來大氅,覆在「他」身上,以免「他」著涼。
龍昊瞳瞧著殿外白花花的艷陽,彷彿初次見著般的為它目眩神迷,耳朵裡聽的是馬兒啾啾聲,他將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為自己心境上的轉變感到訝異。
不知過了多久鳳凜陽才緩緩轉醒,她慌忙地挺背坐直,卻發現殿堂上空蕩蕩的,而後她留意到掉落在地上的大氅。她伸手撿起,有些茫然不解。一轉頭,卻見龍昊瞳像是對什麼著了迷般,側臉上儘是一片專注的神情。
「皇上……」她輕聲喚道。
「噓。」龍昊瞳示意要她噤聲,手指著前方說道:「『你』看,鳥兒。」
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見著築巢在屋簷下的燕子窩裡有幾隻剛孵出的幼鳥正大張著喉嚨狂喊著飢餓,一隻母鳥來回不停地銜生蟲子、穀類試圖餵飽她們。鳳凜陽有些擔心的回頭望著龍昊瞳,他想清除它們嗎?
龍昊瞳的俊臉上是一副高深莫測。半晌他忽地一笑。「這鳥兒倒好玩。」
鳳凜陽不禁鬆了口氣,為自己的懷疑惑到羞愧,又為他的過去感到難過。她清了清喉嚨,笑著問道:「再過些時候便是春分,皇上可有興趣去郊外一遊?」
第四章
余培青在中庭攔住了才從膳房出來、手上還提了個食籃的鳳凜陽。「你要和皇上去哪?」
鳳凜陽先是愣了一下,而後綻出一個甜甜的笑。「我們?我們要去城外走走,前些日子我同皇上說好的。」
我們?余培青對這詞沒來由的一陣嫌惡。她和他什麼時候這麼好啦?想起這些天,宮裡盛傳她和皇上的種種不尋常便教他心煩意亂,他不喜歡這樣,很不喜歡。「你別和皇上太親近。」他扯住她衣袖,覺得她還是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不由得安心了些。「小心你的改裝被他瞧出。」不知怎地,他有種感覺,覺得現在放開了她,他使再也抓不住她。一層輕愁上眉頭,他不要她走。
鳳凜陽的心一陣怦然。這些個夜裡最讓她輾轉難眠的就是這事兒,若真有這麼一天,他的反應會如何?是怒……或喜?
見她不說話,余培青以為真嚇著了她,反倒過來安慰她。「我是說假使,你別多慮。」
「我自己會注意的。」鳳凜陽將提籃由左手換到右手,舉起左手掠了掠髮鬢,一股擋不住的成熟風韻自她舉手投足間散發而出,余培青微微一窒,輕輕一咳,換上了另一個午夜夢迴裡還掛念的事。「小冬,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小時候的約定?」
鳳凜陽先是有些許惘然,而後的表情是憶起的。「你是說,你離開時咱們說好不分離的那個?」
她還記得!余培青的心掠過一陣狂喜。「這約定……還算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