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斬?處立泱?鳳凜陽有一瞬間意會不過來。這麼一個婦道人家竟對她施以火垣般重刑?她嘴巴張了張,卻沒說出話來。
辛楊氏的表情定認命的,還有著淡淡幾乎不見的釋然,她的手撫上了女兒的頭。「浣月,你乖乖的,娘要去和爹相會,你要堅強,要照顧妹妹知道嗎?」
辛浣月似懂非懂地環抱住辛楊氏的腰身。「浣月不要,浣月要和娘一起去見爹爹。」
「傻孩子、真是傻孩子。」辛楊氏順從地出兩名侍衛架住,舉步向外走去卻還是頻頻回首。「你乖乖的,不哭啊……」
「慢著!」龍昊瞳忽地出了聲。「那兩個孩子也帶下去。」
侍衛的臉上是一片茫然。「皇上,帶到哪去?」
「爹娘到哪裡,孩子自然就到哪裡。」龍昊瞳嘲諷似地瞥了呆立一旁的鳳凜陽一眼。「這便是父母情深,對吧?」
辛楊氏愣了一下,一臉的難以置信,她的兩個小女孩才幾歲?皇上怎麼忍心下此判決?她掙脫了侍衛的挾持,張臂抱住了浣月,不依她哭喊:「我不服!我不服呀皇上,所有罪過由我和她爹爹擔了便是,請您……請您收回成命呀皇上,我求求你呀……」
鳳凜陽心頭有一把火在燒,熾烈的、怨恨的焚燒著她的五臟。他真是這般心狠手辣,抑或只是想要她屈服?朝上的大臣雖有人眼中隱含不忍,卻無力出來指責。君無戲言、天威難測呀!但她……決心賭上了。
「皇上。」鳳凜陽清脆的嗓音突然響起。「請你留下那兩個孩子不殺。」
震天的哭喊聲倏地停止,辛楊氏的眼睛亮了,朝中的大臣屏住了呼吸,卻有一雙眼悄悄燃起了興味,專注地看著鳳凜陽接下來的舉動。
「雖說辛維平犯了叛國罪,可卻是不該牽連至下一代的身上,依我之見,」她抬頭對上冰冽的眼。「放了她們。」
「放了她們?」棕眸裡的冷意成了把刀,精準地射向鳳凜陽,剮得「他」體無完膚。「『鳳影』,『你』是和朕在說笑吧?自古君無戲言,朕說將她們腰斬便是腰斬,就算凌遲都不行。而『你』,卻告訴朕,應該放她們?」
「是的。」鳳凜陽態度堅決地回道。「若皇上不從,鳳凜陽願同她們一死!」
在場的人為這個目中無人的「鳳影」涅了一把冷汗,他真是不怕死嗎?怎敢如此仗義執言?
「若是『你』現在肯乖乖退下,朕可以假裝忘記『你』曾冒犯過朕的威信,朕數三下,一、二、三……」他肯如此讓步已是最大極限,他陰鬱的瞧著眼前和辛楊氏母女跪在一起的鳳凜陽,為自己的一再容忍感到些許納悶,可惜數數兒數完了,鳳凜陽卻是文風不動。「『你』想死是嗎?」他眼底冒出了一絲殺機。
忽有一人影閃出,跪拜道!「啟稟皇上,依臣愚見,臣贊成『鳳影』之意見。」
是誰?鳳凜陽感激地別過頭,見到了那口同自己結拜的兄長蕭慕堇。「『鳳影』說的沒錯,怎有這種欠債子償的道理?況且辛氏一族傳人不過剩下兩個弱小女子,我想必定不會造成太大影響,所以——」他頓了頓,續說道。「請皇上放過她們。」
孫傳方見機不可失,亦是跪下磕頭。「請皇上恩准。」
雖說只有三人明目張膽的敢現身出來反抗,可是龍昊瞳卻見著了更多的閃爍眼神。反了!這些人今日都反了!
他眼珠子轉了轉,忽地哈哈一笑。「古語說!『從善如流』,各位既然有這份美意,朕怎會不允呢?」雖是在笑,他的眼神卻是陰鷙無比。「那麼辛浣月和辛沅月便給饒了。」他頓了頓,一雙眼直勾勾地望著鳳凜陽。榛眸因為憤怒而轉成一種更深沉晦暗的顏色。「朕想『無三不成禮』,那麼辛楊氏也給放了,『你』說好不好,『鳳影』?」
鳳凜陽給瞧得心下發毛,卻不得不應道!「謝皇上慈悲。」
「該謝的不是朕,而是『你』的慈悲。」他咬牙說出這些話後,大袖一揮。「退朝!」
當下,鳳凜陽回眸一顧那有情有義的義兄,見他亦是朝著自己這邊看來,縱使沒有言語,但兩人心意卻是相通的。她朝他作了一揖,卻見他笑笑地擺了擺手。
她起身去追龍昊瞳,心裡不由得想道,若是他同義兄一般好說話,那天下萬民便是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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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的一聲,本該精確無差的射向紅心箭靶的箭矢卻軟弱無力的插在邊緣木板上,龍昊瞳見著自己這一下午的成績,更是氣得心火上升。
他抽出第二枝箭,如同自己平日練箭般的搭在弓上,雖是瞄準著箭靶,偏偏射出時就是不知哪裡出錯的飛向另一旁,他氣憤地一拗由上好檀木製成的良弓,忿忿地涼了掠頭髮。
該死!是哪出了錯?怎麼已練十數年的箭法卻射得這般零零落落?是什麼擾了他的心神?又是什麼人分了他的心思?
不該是這樣的,他不該任由那本該是他駕馭的人反過來駕馭著他,不該任由「他」的一再胡鬧搞鬼,而自己更是不該這麼一再地縱容放任地看「他」為所欲為。
亂了!是什麼東西亂了?是他剛硬的心忽然開竅了,開始懂得愛惜憐憫了嗎?抑或是長年的愁苦怨毒已經煙消雲散?不是的,不會的,那一幕還深深地列鏤在他的心版上,他永難忘懷。
是他不該迷了眼、盲了心,留下那讓他失常的禍害,他不該傻得認為自己這血腥的一身還有救贖的機會,他不該渴望那陽光的溫暖,是他癡心妄想、是他自不量力、是他瞧不清眼前的情況……
他啞然一笑,在自己的內心深處還是有著一小角地方未曾絕情忘愛過,他自嘲了一下;龍昊瞳,你還有能力去愛人嗎?
而此刻,鳳凜陽坐在不遠處的一個亭子裡,無聊地托著腮幫子,東瞧西看就是不願瞧龍昊瞳一眼,她順手摘了一片延伸至亭內枝子上的樹葉,先是順勢轉了一圈,而後再逆轉一圈,今日……他的心情好似很差,雖說始作俑者是自己,但她的出發點卻是為了他而不是為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