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最後—句話像是親手將她推進了地獄中,教她全身血液逆流。
「那我呢?媽媽不要我了嗎?」她害怕地抓緊媽媽的衣服,生怕自己被丟下。
「對不起,雪!」
媽媽說完,就丟下她,走進那團霧中,任憑她如何哀求都不回頭。
「媽媽,媽媽!不要走!媽媽不要丟下我!媽——」
* * *
「媽——」
韓雪雁從夢中驚醒,反射性地坐起身來,身上覆蓋著的西裝外套滑落到腰際。
一時之間,她無法分辨自己究竟是在哪裡,只能感受著自己猛烈的心跳,和心有餘悸的惡夢。
或許她過去曾經期望著有一天母親會回到她的身邊,但十多年下來,她已經不希罕母親是否會回來了。
從母親狠心地丟下她開始,她就已經沒有夢了。
「你醒了?」一個令人忍不住著迷的男性磁嗓,正巧隨著來人推開門而傳進來,「要喝咖啡嗎?」
岳烈日把手中香味四溢的咖啡放在她前方的茶几上。
看著氣宇非凡的他,韓雪雁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來到季節之歌,並且答應接下岳烈日的特別助理這份工作了。
看來,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工作環境讓她作了那個她已不願再想起的惡夢吧!
「對不起,我睡著了。」她的語凋是慣有的平淡,但她修長的手指卻用力地抓緊廠子中的西裝外套,藉以克制內心的緊張。
「別把我想成不通清理的老闆,午間稍作休息本來就是應該的,倒是你若不捧場—下我辛苦泡的咖啡,可能會比較對不起我。」
他善體人意地說著,琥珀色的眸子流轉著謎樣的光芒。
「你泡的?」韓雪雁略有詫異地稍稍睜圓了一雙清水杏眼。
「喝喝看。」岳烈日溫柔地笑著,語多誘哄地道。
韓雪雁這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捧起咖啡杯,啜著那馥郁芬芳的氣味。
看著她的神情,他滿意地站起身來,走向放置在辦公室內的音響,放了—張鋼琴協奏曲的CD。
登時嚴肅的辦公室成了浪漫的咖啡廳。
本來在喝咖啡的韓雪雁聽到這陣旋律後,渾身僵了一下。
是「皇帝」 ! 貝多芬的第五號鋼琴協奏曲!
因著曲風絢爛壯麗,猶如表現著王者的威儀,所以這首曲子才有了「皇帝」之名,而且是貝多芬數首協奏曲中最著名的一首。
這曾是她最喜歡的—首曲子,而她最鍾愛的是第二樂章的旋律。
她曾認為,最能詮釋這樂章的是她最愛的母親。
母親?!
隨著旋律持續地進入韓雪雁的耳中,她捧著咖啡杯的手漸漸地用力握緊了杯子,彷彿要如此做才能克制住由身體深處傳來的顫抖。
錯不了的,雖然她已十多年沒聽了,但她絕不會聽錯的,這首曲子的確是由她母親所演奏!
岳烈日泛起了冷邪的笑意,猶如水晶般的眼睛冷冷地瞅著她逐漸蒼白的秀麗容顏。
常看她擺著一張平靜無波的臉譜,有時會讓人以為她只是一尊漂亮的玻璃娃娃,沒有生命,沒有感情,沒有喜怒哀樂,彷彿只要輕輕一捏就會碎掉了。
或許別人看待這樣的玻璃娃娃會想仔細地、小心地把她捧在手心裡,呵護疼愛著,免得碰碎了,可是他卻不!
他想看見她的冷靜因著他所做的—切而產生裂痕,他要牽制她的情緒起伏,享受,著她的驚惶、她的恐懼,只要能折磨她,令她痛苦的事,他都想做!
因為他恨她!
「怎麼了?你的臉色似乎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還是不能喝咖啡?」岳烈日語調關切。
韓雪雁一驚,搖頭,「我沒事。」
她向來不喜歡在外人面前有太多的情緒反應,因為唯有如此,她才能保護自己退到安全的地帶,不受任何的傷害。
多情,總被無情傷。
「是嗎?」岳烈日走近了她,冰涼的手掌撫上她光潔的額際,差點令她的心臟停止跳動,「有點熱呢,真的沒事嗎?」
韓雪雁被他突如其來的親暱舉動給嚇了,—跳,揚起臉兒來,正好對上了那對深幽詭魅的迷人眼瞳。
她總是情不自禁地被他的眼眸所吸引,追隨著他的目光。
然而,有時她也會看見,深藏在那溫和笑意之下的激烈情緒,每每總讓她沒來由得心生不安。
但是,她同樣也無法明白,為何這個男人會擁有使她迷惑的力量呢?
大多不知名的情感由冰封的心底傾洩而出,韓雪雁首次有了逃避的心態,她別過頭去躲開他專注的眸光。
「咖啡很好喝,謝謝你!」為什麼?為什麼她會變得愈來愈不像自己了呢?還有,為什麼她的眼睛會離不開他那雙美麗的琥珀色瞳眸呢?
這個男人已經牽動了她太多的情緒,教她的心會因為他而隱隱作痛。
當眸光偏移時,韓雪雁這才看見了那件染著淡淡香氣的西裝外套,那氣味是混合著男性的古龍水及她身上的女性幽香。
她拿起那件西裝外套的衣領,遞到岳烈日眼前問:「這是你的嗎?」
「因為我怕你會著涼。」他微笑著,從她手中接過外套就穿在身上。
看著他動作輕盈優雅地把才纔才覆蓋在她身上,沾上她氣息的衣服穿上身,布料平貼過他胸膛的每一個部分,她就覺得全身,竄過一陣電流,麻得令她雙頰酌紅。
某種曖昧的氣流驀地迥蕩在他們之中,像是一個詭異的魔咒,一張無形的細網,有著一些成分在其中發酵,變成不知名的種子,俏悄在兩人之間生長著。
面對嫣紅著臉兒的韓雪雁,岳烈日不敢相信他居然會有—瞬間的失神。
正當他為自己不當的情緒微蹙起飛揚的劍眉時,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身穿紅色短洋裝的小女孩跑了進來,筆直地撲進岳烈日的懷裡,甜膩膩地喊著,「爹地!」
爹地?!
韓雪雁乍聽這個稱呼,錯愕地抬起頭來看著這對「父女」,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思緒—片空白,根本不能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