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凡間的兵器?他們不本就是凡人嗎?她忍不住蹙起新月般的眉。
「看來妳還是不懂啊。」
「什麼?」
「讓我來告訴妳吧!」少年愈笑愈開心,「這傢伙只不過是個背負罪惡墮入魔道的人……喔,不對,不會生不會死,只能苟延殘喘,應該說他根本不算是人吧。」
「不可能。」無涉咬緊了唇。
「還是不相信嗎?妳還記得他腿上的傷口吧,現在去看看。」
無涉聞言,伸手摸著他的腿上,果然,初時那個冒血的傷口如今已然消失,再仔細一看,他的腿上根本就沒有任何傷痕。
「不會的!」無涉拒絕相信。
「一個普通的人,會有這麼快的恢復能力嗎?」少年掏掏耳朵。「該說妳笨,還是固執呢?或許妳非得親眼看見才願意相信呢?」
「你騙人!」
「追月說的都是真的,我確實不是個人。」不知何時,斷邪悠悠開了口,緊閉的眼讓他看來帶著些許的疲累,卻不願正視無涉痛苦的神情。
無涉一呆,有些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其實,她多少知道斷邪的身份不若一般人,只是、只是……
無涉苦澀一笑,卻絕望的看不見他眼底的憐惜。「你只是在騙我吧?」
「無涉──」
「我不會相信的,絕對不會的。」
早知她不可能輕易接受,斷邪歎了口氣,隨手拿過一把落在地上的短刀,鋒利的刀口在自己的手腕上劃開了一個大口。
血,奔流著,無涉眼見他如此傷害自己,忍不住伸手替他壓住傷口,斷邪卻是搖搖頭,過了一會兒,無涉感覺到血似乎少了點,她緩緩地放開了手,只見原先那個幾乎見骨的傷口竟然復原了。
「妳相信了吧?我──不是人。」
斷邪知道,此刻自己的舉動正擰著她的心、割著她的情,卻終在不經意觸及她那悲苦的絕艷面容時,心禁不住也跟著沉淪了。
「為什麼要告訴我?」無涉瞪著他,晶徹的眼底是絕望的痛苦。
「我不想妳痛苦,我不願妳……」
她的心早已碎盡。「……我想靜一靜。」
斷邪無可奈何,只得隨同少年走了出去。
關上了門,追月才開口。「還真是笨哪!死都不願意看清楚事實,抱著幻想出來的假象這麼快樂嗎?」
斷邪不語,平靜無波的俊顏看不清心底的傷。
「你很難過?」少年興起追問?
他搖搖頭。
「你很難過,那就夠了,反正你本來就不該得到幸福──」少年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斷邪一拳已經緊接著揮過來,駭人的力道讓他整個人往後踉蹌退了幾步。
「住口。」
抹去了血跡,少年歪著嘴角,笑了。「你變了。」
斷邪毫不在意。「我還能變什麼?早在五百年前,我就什麼都變了。」
五百年前,他也曾愛過一個人。
然而,愛一個人的下場,只有痛苦──永遠的、無絕的痛苦。
他有愛嗎?
五百年前這麼問他,他會說是的。
五百年後,當情早已被漫長恆久的時光消磨之後,剩下的又是些什麼?
他不是人,不該有愛,他既然愛了,卻不及凡人一般的深刻濃烈,當時間一寸一寸蠶食著不老不死的生命,當失去愛人的孤獨重新降臨……
他也會發狂的,曾嘗過那痛苦,也會怯懦而逃避──
所以,他終究淡忘了那份曾經蝕心的愛戀,讓自己不至於在這漫長的時間洪流中迷失了自我。
可是,當他見到了她之後,那曾經以死換來的情感再次撼動他的心。
他望著八歲的無涉,彷彿從她眼底的孤獨,讓他想起那投身於火焰中,他所愛過的絕望,在她的身上,他看見了心痛的影子。
他進入了她的生命,將她帶出那個無我的孤獨裡。
這是她命中的第一個死劫,卻不是最後一個,十年後的今天,她又面臨了命中的第二個死劫;而他,也用同樣的理由說服自己待在她的身邊,救她脫出劫數。
但他,竟迷惑了!
在這十年之間,他曾一度逃開寧家,他說的是與她的師徒情緣已了,心底卻明白這不過是個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害怕再一次愛上了誰,多年的相處,就算是他,也難以無情。
他知道她的心意,他一直是知道的。
斷邪始終是對她有情的,只是這情非關男女情愛,純粹僅是師徒之情、父女之情而已,只是從這一刻起開始,對無涉的愛,卻已超越了世間的生命,獨獨只為她──
也正因為瞭解她,所以才更放不下,情,也就更糾結不明瞭。
少年聳聳肩。
「你當然變了,你愛上她了。」
◇ ◇ ◇
接連著幾日,斷邪往西而行。
途中路經一處寧靜草地,他停住了腳步,準備在此處稍作休息後再繼續旅程,當他將一切事務都整好了以後,卻發現無涉不見蹤影了。
「有看到無涉嗎?她不見了,不知道到哪裡去了。」斷邪放下手邊的工作,緩步走至那少年的身邊,朝他緩聲問道,神色儘是擔憂。
「就算看到也不告訴你。」少年懶洋洋。
斷邪不搭理他。「無涉行動不便,還能去哪?」
少年若有所思的看著他,不懷好意笑了笑。「行動不便嗎?」
「你又想打什麼壞主意?」皺眉。
「沒有。」少年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就是滿嘴胡言亂語,爍亮的鳳眼甚是認真,根本不辨真假。「我只是在想,她會不會跑去尋死了?」
斷邪呆了一下,似乎是被他的話給嚇到,旋即一想,無涉一向堅強,是不可能會做這種傻事的,便放心地露出了淡然的輕笑。
「無涉不會的。」斷邪駁斥他的想法,連帶說服自己別輕易相信少年口中可笑卻可怕的想法。
不可否認,少年的話,居然會讓他害怕啊!
與無涉相處十數年,他瞭解她更甚於她的家人,在他的面前,無涉一向是獨立而堅強的,從來也無須他多餘的擔心。可是,如今少年的一番話,卻讓他擔心起無涉是否能夠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