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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頁

 

  而追月卻只是伸手接下無涉的眼淚,看著那晶瑩的水珠與手上干凝的血紅融為一體。

  如果,斷邪的死能證明些什麼,就讓他看看吧!

  「只要我們身上背負的罪孽未曾消失,我們就不會死。」追月突然開口說道。

  「什麼?」無涉訝然,難以從另一個震驚中復原。

  「他此刻看來與死無異,那是他的肉體受了重創,他只是在沉睡,將本就屬於天地之間的重新回歸,然後再次新生,或許是幾千年、或許是幾百年,終有一天,他還是會從深眠中甦醒。」

  「為什麼告訴我?」

  無涉不懂,若追月是為了想拆散她與斷邪,那麼他不是已成功達到目的,又何必多費心思編派這些謊言,給她一線希望?

  只是,無涉哪裡知道追月的心思。

  「我只是想知道,斷邪用生命做的賭注,到底有沒有錯?」

  「就算知道,又能如何?我已經看不到了,如何能等待?」

  卻見追月只是悠然一笑,驀地伸手攫住無涉,一時之間銀白的發與墨黑的發混成一色,如夜幕的溫柔,以無限幽柔的撫觸掠過那安然沉眠的身影,而後,覆上薄唇輕輕,只似告別。

  無涉其實並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事,卻很清楚的感覺到猛然貼近的氣息,然而發覺時已太晚,唇上的輕柔早在她抵抗之前停留,只是短暫的瞬間,隨著剎那竄入喉嚨深處的滑溜感而再次分離。

  一個,吻。

  覆住了頸子,無涉忽然有種上當的感覺!

  「你──」

  「這害不死妳的,雖然不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不過,索取點小小酬勞對我而言也是理所當然。」

  少年淡淡一笑,依然是昔日那個狡獪頑皮的少年。

  趁著無涉不注意,追月將斷邪自她身上抱了起來。

  也在同時,無涉猛地感到一陣暈眩,接著胃腹之間有股熱流隨著經脈血絡往身體四處擴散而去。

  奇異的是,即使身體感覺如同撕裂一般的痛苦,身體卻本能的沒有任何抗拒的反應,彷彿是清楚這並無害處;然而,時如春風、時如水火,縱然是咬緊牙關忍耐,早已疲憊不堪的身心卻已逐漸失去知覺。

  無涉勉強睜開了眼,望見她昏迷前的最後一個景象。

  也許只是錯覺,無涉竟以為一瞬間,她看見了追月的身軀化為片片羽翼,與斷邪一同散為風中煙塵,在那風中夜裡漸漸散去。

  「若妳願意,就一直等下去吧!幾千年、幾萬年,代替我的份一起,守候著他也許醒來的那一天──」

  遙遠的,月夜下,以為聽見了最後告別的終曲,在他無聲無息翩然落下的一聲歎息。

  那便是結束,也是開始。

  ◇ ◇ ◇

  當無涉醒來,人早已是身在客棧的廂房內。

  然而,她卻對自己怎麼回到這裡完全沒有記憶,她的腦袋雖然一片昏沉,卻感謝她並沒有回到那個冷漠的家。

  是他嗎?

  在最後的最後,追月還是開了她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掌心依稀落下冰涼的水滴,是誰的眼淚?

  她矇矓睜眼,瞧見了紮著兩個辮子的胡兒。「胡兒……」

  「無涉姊姊,妳醒了!」胡兒驚喜萬分。

  無涉笑了笑,迷茫的神志甚至連胡兒在她身旁說了些什麼也都不清楚了,她只記得,心口那一陣一陣抽痛的酸楚。

  之後,她又昏迷了三天,當再次清醒已是傍晚的天色。

  還記得胡兒再發現她醒過來時,激動到無以復加的神情,胡兒幾乎是顧不得她尚未完全痊癒的病體,衝動的撲在她身上就是一陣痛哭。

  等到好不容易胡兒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些,無涉同她問起這些天來的事,卻只見她支支吾吾的,只是隨口敷衍說著「無涉姊姊的身體還太虛弱,需要好好休息」之類的話便帶了過去。

  胡兒的刻意隱瞞,無涉不會看不出來,只是,她真的太累、太累了,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追問。

  這樣的平靜養息日子過了半個月,時值初冬,無涉的身體雖仍舊虛弱,卻已見起色,比起剛回來那些日子連動都不能動的病弱模樣,此刻,她也已能如常行動,而不用整天都待在榻上休養。

  她不曾回去寧府,始終守在這個與斷邪短暫相守的地方。

  望向窗外寒風蕭颯,坐於銅鏡之前的無涉一時之間被那蕭索美景給吸引了,倒也忘了後頭正替她梳整儀容的胡兒。

  胡兒見她分心,好奇之下也放下梳子,順著無涉的視線往外望去,笑著說:「瞧這天候,怕是再過幾日就要下雪了呢!」

  無涉虛弱的笑了笑,指了指外頭。「我想去外頭坐坐瞧瞧,可好?」

  這麼多日以來,無涉難得開口一個請求,胡兒豈有反對之理?更何況,這些日子,胡兒多少也看得出來,雖然姊姊的身子正一天一天恢復,可她的心卻始終不開懷。

  見她這麼意志消沉下去也不是辦法,胡兒自然也希望無涉開心,於是也就順著她的心意,攙扶她到門前的小院去歇息。

  外頭,正是一片淒淒蒼蒼的青黃景色,樹梢枝枒上任由寒風一卷,轉眼便落得滿地淒涼,偶爾風起一掃,刺骨涼意就從腳竄起。胡兒連忙湊上前去,攏緊了無涉身上的裘絨暖衣,就怕她著涼受寒。

  「姊姊的病才有起色,要是不小心受了涼,那可真是我的罪過了。」胡兒皺了皺眉,眉角眼梢的笑意全都皺成了一團,紅潤可愛的臉蛋滿是擔心不安的神情。

  「不打緊的。」無涉搖了搖頭。

  「這可不成,姊姊可是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回來,我們對妳這條命可是倍感珍惜,尤其斷爺拚死──」胡兒猛地捂上了嘴。

  無涉抬起頭,望了她一眼。

  胡兒忍不住在心裡暗惱自己的魯莽,一時心直口快,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讓她說出來了。

  誰都知道那是無涉的傷心事,大夥兒也有默契的絕口不提這些事,為的就是怕她觸景傷情,小心翼翼了這些日子,眼見無涉好不容易心情似乎平靜了些,卻怎麼也沒想到,又讓她給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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