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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頁

 

  是什麼原因讓她變成這樣,是環境……還是他?

  「傷口還痛嗎?」撩起滑落身下的薄被給她重新披上,斷邪輕輕撥開她散落在枕上的發,順滑的長髮柔軟握在他的手裡。

  搖頭,無涉貪戀著他掌中的溫暖,不住汲取。「不疼了。」

  斷邪微笑,任她恣意撒嬌。

  門外響起叩門聲,一個丫鬟捧著參湯走了進來。

  「斷爺、二姑娘,我送參湯來了。」丫鬟恭恭敬敬,將手裡那盅放下便要離去。

  無涉瞧了她一眼,忽覺陌生,開口問道:「妳是哪一房的丫頭?」

  「啟稟二姑娘,我是新來的丫鬟,在廚房當差。」那丫鬟低下了頭。

  「新來的丫鬟?」無涉歪頭想了想,不曾記得府裡最近買了新的丫鬟,昏昏沉沉的腦袋理不出頭緒,忍不住皺眉。

  「妳大病初癒,別花心思。」斷邪步出床前,旋即伸手召喚那丫頭,隔著薄簾輕聲交代道:「妳去替小姐換下濕衣,別讓她受了風寒。」

  丫鬟吶吶應了聲,繞到屏風之後為無涉更衣。

  燈火忽明忽滅,屏風之後的無涉看來格外荏弱,斷邪避開視線,聽著耳畔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他心裡仍掛念著寧老爺的一番話。

  寧老爺說,有人要害無涉。

  回想當年,他初遇無涉,那時正逢她喪母,雖然下人之間口耳相傳,說是有人下毒害了二房,先不論是真是假,斷邪也從未放在心上。

  而無涉自幼長期誤服毒物,以致雙腿殘疾。初時,他未曾細想,並不覺這兩件事有何關聯,如今聽聞有人想對無涉施以毒手,巧合加上巧合,實在是事有蹊蹺。

  斷邪還來不及想得更深入,就聽聞屏風後傳來丫鬟的驚喘。

  他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教,擔心無涉出了事,心裡一急,不由分說邁步便闖了進去。「無涉?」

  斷邪還沒得來及反應,眼前的景像已教他茫然失措。

  他他他、你你你……

  無涉正端坐在床前,褪去了單衣,換上了一襲赭紅的衣裙,朦朧的薄紗若隱若現,更加襯托出她晶瑩的肌膚,許是斷邪突然的闖入,她的衣衫仍舊稍嫌凌亂,敞開的衣襟洩漏出大片的雪白。

  無涉不以為意,反倒是他不自在了。

  「發生什麼事?」斷邪調開視線,問向那丫鬟。

  丫鬟支支吾吾,伸手指著無涉敞開的大片胸口。「小姐、小姐,她……」

  斷邪順著丫鬟的指引看去。

  這……

  不知何時,無涉的胸口竟無端多了一塊鮮紅的、像是胎記似的疤痕,那醜陋猙獰的紅胎如同不曾癒合的傷口,刺痛了斷邪的眼。

  「妳什麼時候有這個疤痕的?」他知道這個疤痕,這是……

  「我不清楚,大概是這一兩天的事吧。」真要說,似乎是從她遇刺之後才出現的,但若要說是疤痕,她的傷在肩頭並非在胸口呀。

  「不可能的。」斷邪喃喃自語。

  小丫鬟怯生生的出聲提醒。「斷、斷爺,您該……出去吧?」壞人姻緣是要下地獄的,可為了主子的名聲著想,小丫頭只好鼓起勇氣!

  寧府上上下下,誰不知道無涉小姐對斷爺的心意。

  她雖是個新來的丫鬟,可是到底也是個心思細膩的姑娘家,怎麼會看不出二小姐的心事。

  就算無涉姑娘嘴上不說,她還是看得出來,小姐可是很喜歡這個斷爺的,不過礙於長幼尊卑的觀念,她是怎麼也不願踰越了這關係,最後只得將這份心意藏在心裡。

  聽府裡的人說,無涉小姐從小便寂寞,斷爺是第一個對她好的人,以小姐的脾氣,說好聽點是堅定,說難聽點就叫死心眼。

  倒是這斷爺,只怕是對她有心無意了,只是可憐了二姑娘,癡癡苦戀啊!

  無涉並不以為意,見他分心,只是問道:「有什麼不對勁嗎?」

  「沒有。」斷邪搖頭。

  猜不透斷邪心裡的念頭,無涉逕自整好衣裳,在丫鬟的攙扶下緩慢地走了幾步,她在案前坐下。「你看起來像有話要說。」

  有話?

  是的,他是有話。

  可是,朦朦朧朧、模模糊糊,像是想起遙遠的記憶,遺忘了許久許久的記憶……

  青藍色的焰火急烈散發著高熱溫度,灼燒著週身污穢的、罪惡的事物,熱辣的火苗跳動飛舞,她跳下去了、跳下去了,飄飛的白衫帶起陣陣的幽香,清雅的面容上只是微笑。

  為什麼呢?

  他明明……背叛了她。

  「……師父?斷邪?」無涉聲聲呼喚,他聽不見。

  他的眼裡只有曾經清晰的身影。

  你為我起了名字,從此我就跟了你!

  巧巧笑著的人兒翩翩旋舞花叢,百花齊揚,他也身在其中。

  轉眼之間,花叢化為烈焰,吞噬了那抹艷白的身影,雪白色的身影染成了鮮紅卻也如冰般寒冷,潔白的身化為空無,黑髮消失火舌,而那容顏……

  那雙苦澀、含恨卻又戀戀不捨的眸子卻依舊注視著這個地獄。

  是他一手造就的地獄。

  你為我起名字?就叫斂羽──好,我喜歡。

  隱身在惡魘裡的人溫柔笑著,熟悉的容顏多麼動人,為她起的名字卻成了生生世世纏縛兩人的鎖。

  「……師父?!妳、妳快去汲水來,快!」

  無涉慌亂的嗓音好遠好遠,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將他自無邊的噩夢裡喚回,斷邪陡然清醒,額上已滲出點點汗珠。

  「師父!」無涉緊緊抓著他的衣袖,難得驚慌失措。

  斷邪回過神來,無涉擔憂的神情在他眼前逐漸清明。

  她取來丫鬟遞來的濕帕,為斷邪小心拭去汗水,無涉從未見他這般的神態,心中很是擔憂。

  斷邪卻推開了她的手。

  一旁的丫鬟忙著清理適才慌亂中打破的參盅,無涉揮揮手。「我來吧。」

  說罷,她屈下身子,一片一片拾起破片。

  滾燙的參湯灑了滿地,蒸騰的霧氣熏紅了她的眼,無涉揉了揉眼,不知心中的苦澀從何而來?

  他推開了她,同時也將她的真心拒於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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