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裡面躺著一顆六稜柱形的水晶,正發出無比燦爛耀目的光芒,還有一些細小的藍色閃電圍著它。尼美忍不住用手去觸摸水晶,只覺得眼前一花,身體彷彿被閃電擊中,立刻彈飛了出去,在她失去知覺前,見到光芒似乎暴漲了一下,然後就消失了。
醒來時,她被劇烈的頭痛折磨著,就像曾有東西在腦中狠狠地撞擊過,並把它攪亂後又重塑,許多感覺都與以前不太一樣了,甚至不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體。等她稍微好一些可以講話時,所有的長老聚集到她的家裡,還有她的丈夫。
長者們告訴她,月族流傳了無數代,從來秘不示人的至寶——由月神贈與月族的水晶,不見了。現場只發現了昏倒在地的尼美,所以她是偷了水晶的最大嫌疑犯。尼美萬萬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含淚將實情說了出來。長老們都半信半疑,因為一般情況下,水晶在白天看上去不過是一塊黑色石頭,晚上也只是一塊普通水晶,從未發生過在夜晚自動發光這種事,但大家與尼美相處已久,知道她不會欺騙他們。
一位長老想起了月族的一個古老傳說:據說,當水晶的真正主人將要出現時,無論主人在哪裡,水晶都會飛去主人身邊。這個時候,也就是月族完成了神的使命、月族即將由世上消失的時候。
雖然眾長老一向都很喜歡尼美,但族規規定,任何對水晶不敬的行為,都要處以死刑,即使是族長的妻子也不可免。
為了救尼美,莎米爾辭去族長一職,由長老們按族規重新在族人中選出新族長,並選擇了一項足以換取尼美生命的重要任務——尼美至今仍不知道那是什麼,因為她的丈夫無法令她避免懲罰的最後一部分——被驅逐出月族,而負責將蒙住雙眼的尼美送走的月族人不肯回答她的任何問題,僅是在分手的最後一刻告誡她,切不可將她在月族的經歷告訴他人。按照和莎米爾的約定,尼美離開時帶走了兒子達合木,女兒則留在月族,與莎米爾做伴。
她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後來,我的頭痛慢慢好了,我才發覺,自已有了一種可怕而神奇的能力——能預見別人的未來。但我看到的僅是神允許我看的那一部分。為了避免看到太多悲滲的未來,我一直帶著達合木避人而居了十幾年。直到有一天在雪山腳下遇見你——」尼美媽媽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愛憐地撫了撫夢蝶的發。
一直不發一言的達合木突然啞聲說道:
「我……我從不知道原來我的身世是這樣的。」
而尼美媽媽這時連眼圈都紅了,她聲音低沉地說:
「你的孿生姐姐名叫達尼雅蘭。如果有一天你能見到她,記得替我告訴她,我一直都是那麼愛她,如果不是為了不讓你們的父親孤身一人,我決不會讓她離開我……」
一時間,帳篷裡一片靜默。過了一會兒,尼美媽媽歎了口氣又轉身對夢蝶說:
「當年你從那麼高的山崖上掉下來後竟然毫髮無損,僅僅因為著涼和受驚而發燒,已經很令我驚訝了。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嗎?你身上最令我奇怪的,就是你與眾不同的命運。我僅僅可以感覺到你十七歲以前的生命,在此之後你的生命雖然仍以某種奇異的形式隱隱存在,但我無法找到它。而我同時也感到你和月族之間有著很深的緣分,只是我沒有想到,會是以你嫁去月族這種方式。月族一向不與外人打交道,這次竟會允婚,也實在令人意外。」
「我也不想嫁呀,我寧可留在這裡。但皇上本來就一心挑我們家的毛病,若是我拒絕了,就怕他會借此機會難為我爹。何況他答應,只要我肯嫁,他就准許我們家搬回長安,爹和娘的身體也確實不適合再在這裡生活了。」
夢蝶無奈地說。這時,她想起當年雪山上與迪亞蘭提的巧遇,便說:
「尼美媽媽,其實,月族的水晶已經找到了。」
所有人都奇怪地望著她,不知她為何這麼說,夢蝶見狀,就將當年雪山上發生的事以實相告。尼美媽媽知道後,有些驚訝,但隨即就釋然地說;
「既然水晶已經回到月族,我就放心了。看來這本就是你命中注定要走的路,雖然艱難了些,但上天不會虧待你的。」
「可是,我本來打算半路上逃走的。」夢蝶小聲說。
尼美媽媽歎息道:「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吧。我知道的只是結果,並不能告訴你該怎麼做才可避免不幸或得到好運。」
夢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尼美媽媽又對正在低頭茫然沉思的達合木說:「路途遙遠,和親時,你也去送小蝶吧。」
達合木全身一震,猛地抬起頭:「我……我也要去?」
一想到要回到當年狠心將母親趕出來的月族,從不畏懼任何事情的達合木有些猶豫了。雖然當年他還年幼,對月族沒任何印象,但一想到多年來無助的母親帶著自己在草原上流浪所受的苦,他就忍不住怨恨月族人的殘忍。
「難道你不想去見見你爹和姐姐?你不用擔心有什麼危險會發生,我也會陪公主去的,你要是害怕,我可以順便也保護你一下。」
玖兒知道達合木心中其實是很渴望見到自己的父親和姐姐的,何況,他若肯同去,可真是個好幫手。多年的流浪生活,使他培養出無入可及的在草原和沙漠中的生存能力,而他對意外事故的正確反應能力也常常令人驚歎。這簡直是一匹現成的百寶駱駝,不帶去可真是浪費「人才」了。
達合木聽了她的話哭笑不得地說:「你保護我?」
「當然了!」
「就憑你那些花拳繡腿,還說要保護我?欺侮小孩子大慨還可以,要是在草原上遇到狼群,或是遇見匈奴人,只怕你會哭著找我救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