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老人雖然看不見,卻有著極為敏銳的感知力,夢蝶剛醒過來,她的面上就綻出一個微笑,那笑容裡飽含了多少的擔憂關懷,令夢蝶立刻如信任母親般信任了眼前這位老人?這時老人又說:
「不用擔心,孩子,你已經到月族了。」
「月族……啊,迪亞蘭提呢?他怎麼樣了」
夢蝶一驚之下,想要坐起身,這才發現自己竟虛弱得連支起上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只能惶然地望著老婆婆,生怕從她口中聽到一絲不好的消息。
「放心吧,他比你強壯得多,昨天就已醒了。」盲婆婆停了一下,伸出一隻手,撫著夢蝶的額頭說,「若不是你,他根本堅持不到我們找到你們的時候。你真是個傻孩子。」
「婆婆,你們趕快離開這裡吧,有人正趕來這裡要對月族不利呢。」
「迪亞蘭提那孩子已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們了。」
「那你們還不……」
「太晚了。你們已昏迷了好幾天,昨天迪亞蘭提醒來前,漢人的使者就到了。連他們的大隊人馬,也在今天早上到了。」
夢蝶只覺得心中一陣酸楚。迪亞蘭提和她一心想要提前來月族報信,但結果還是遲了。
盲婆婆彷彿知道她的心意般地說:
「你不用自責。這並不是你的錯,只是月族的命運而已。月族已等到了傳說中的月神新娘,從此以後,再沒有存在的意義了。就算這次可以僥倖逃脫噩運,還會有下一次的滅頂之災。很久以來,月族的每一個人就知道自己會有這樣的結局,這是無論逃到哪裡都改變不了的。」
「月神新娘?」夢蝶一愣,「婆婆,你是在說我嗎?」
見盲婆婆點頭,夢蝶急了起來:
「就算我是罷。我聽迪亞蘭提說過水晶的來源,如果真要贖罪,也應是犯罪的祖先們自己去贖,與你們何干?如果月神救人,只是為了讓人再為他而死,那你們根本不必感激他!」
「你還不明白?孩子,並非月神讓我們死,他只是告訴我們結局。」
夢蝶心中一動,喃喃道:
「難道真的是我為月族帶來了災難?」
她的聲音雖然很小,盲婆婆卻聽到了:
「不,這與你無關。你的到來只是向我們預示災難即將來到罷了,真正的災難……也許是那支軍隊。其實,早在水晶失蹤之前,我和幾位長老就知道這一天快到了。」
「早就知道?」
盲婆婆點點頭,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月神曾告訴月族的祖先一個預言:在月族毀滅之前,必會出現三個預兆。第一個預兆,隨狼群而來的嬰兒將為月族立下許多功勞,並成為月族的族長,而他實際上是因罪被貶下人間的神,撫養他成人,是月族得以在違背了對月神的諾言後仍能生存下來的原因。所以,在發現迪亞蘭提的那一天,我和長老們就知道,預言已經不可避免地開始實現了。」
「迪亞蘭提?」夢蝶驚訝地問。
「是的,他就是傳說中被貶下凡間的神的轉世。還是在水晶失蹤之前的幾年,有一天夜裡沙漠中下起了百年難得一見的暴雨。那個夜晚,天空劃過一道流星。當時,水晶突然放出強烈的光芒,那光芒甚至穿透收藏它的密室而射了出來。
那場雨下了整整一夜,三天後,族中的人在附近發現了一群狼,最奇的是,狼群中有一個嬰兒,他身上除了一個古怪的樂器,別無他物。但狼群並未傷害他,反而白天為他哺乳,夜晚用身體為他保暖。長考們和我商量後,讓族裡的年青人救了嬰兒回來,並為他取名迪亞蘭提。
第一個預兆應驗了,只不過因為按照月神的要求,這個預兆一直只是做為長老們和預言者的秘密流傳下來,並不為其他人所知罷了。
第二個預兆,月神水晶將離開月族,去尋找它的新主人。
第三個預兆,一個外族的女子做為族長的新娘來到月族,在月神祭那一天,為月族帶來毀滅,然後,隨月神而去。」
「那個帶來毀滅的外族新娘會隨月神而去?」
盲婆婆點點頭:「是的,月神曾說,他會回來帶走水晶選中的人。昨天迪亞蘭提還告訴我,他不怕漢人的軍隊,因為只要是人,就會有辦法對付。他不知道該怎樣才能不讓你被月神帶走。」
「他從未告訴我這個。怪不得……」
夢蝶想起一路上迪亞蘭提偶爾的怪異表情和舉止,現在才知道是為了什麼。
這一切真的會發生嗎?
她望著盲婆婆那對充滿了智慧和悲哀,蒙著—層白霧的雙眼,聲音輕顫地說:
「婆婆,迪亞蘭提說過,你的預言從未錯過。那你看得到月族的未來嗎?這次是否能平安無事?還有我,真的要被月神帶走嗎?」
盲婆婆的面上突然掠過一絲彷徨和憂慮,像是看到了什麼,但又不能確定。她猶豫了一下,這才說:「這一次,我什麼也看不到。我只知道,你們的未來與月族有著極大的關聯,但是任何人也無法預料。」
「我們的未來?」正在這時,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盲婆婆頭也不回地說:
「迪亞蘭提,你中的蛇毒還沒完全清除,怎麼不好好休息到處跑?」
迪亞蘭提已走了進來,恭敬地答道:「婆婆,我已經睡了那麼多天,足夠了,何況還有許多事等著我做呢。」
盲婆婆笑了起來:
「既然這樣,那你倒是來的剛好。你托我照顧的這個孩子,剛剛醒了,你過來替我照顧她一會兒罷,我正要去找大長老。」
夢蝶看著他。他手上的毒已清了,敷著藥,用刀割開的傷口也已開始結痂,整條手臂到處是傷痕,有當年在雪山被巨雕劃傷的,也有這一次被刀割傷的。雖然大病初癒,但他看來依舊神采飛揚,舉動間,帶著令人迷惑的神秘力量。不知過了多久,她輕輕地說:
「我們還是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