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融洽交談的兩人,楚獷覺得心裡很不是昧兒,他們兩個才更像是一對,他只是個愛生氣的討厭鬼。
小荷揉揉眼角沁出的淚水,端了楚獷的點心到他跟前。"獷少爺,喝了它吧,聽廚子說,這是老爺私藏的好貨,是燕子的東西喔,很好喝噯。"
楚獷順手一揮,便把整碗燕窩賞給了土地老爺吃,順道連碗都給砸得爛了,小荷見他又毀了東西,正想要發作,一旁的阿南走到楚獷面前,在大家都還沒搞清他的意圖前,揮手便給了楚獷兩個耳刮子!
"你怎麼可以這麼不愛惜東西!"
楚獷瞪眼看著阿南,長這麼大,他還是頭一次挨打,一時之間,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眼前發生的狀況。
小荷本來想要罵楚獷的,看到阿南打他,本能地闖到兩人之間,破口大罵了起來。"你怎麼可以打他呢?要罵也是我來罵,你怎麼可以動手打人,而且還是打我家的阿戌戌!"
她一邊罵,一邊往前頂,阿南被她硬生生頂退了好幾步,這樣的發展,是他沒有想到的,待她將阿南逼到某個角落之後,轉身又對楚獷說:"你聽到沒有,這樣是不可以的,下次要是再亂糟蹋東西的話,阿南哥哥不打你,我也要打你了!"
楚獷挺起胸,坐得直直的,臉上根本沒有表情,剛剛發生的事情太快,太突然,但已經足夠讓楚獷確定,他眼前兩個人之間的默契,肯定比自己和小荷要強得太多。
"你們走吧。"楚獷感到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被眼前兩人同樣正直的目光給抽走了。
"對啊,你快走吧,我不要喜歡你了,你竟敢打他。"小荷護著楚獷的樣子,挺讓楚獷感動的,但,她沒有聽懂楚獷話裡的含義。
阿南畢竟是比小荷年長個幾歲。"你說'你們'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楚獷略略睜睜雙眼。"就是那個意思,你帶著小荷走吧。"
"為什麼?"小荷有點激動的扭著腦袋。"為什麼我要跟這個打了你的人走?"
"對啊,重點是你噯,跟咱們神將一點關係都沒有!"阿南脫口又說出了一個三個人都認同,但又都不知師出何名的名詞來。
聽見這話兒,三人靜默了幾秒鐘,最後,先開口的還是來攪局的阿南。"總之,為了大家好,你一定要想辦法記起來,到底要怎麼回去,究竟你是下來找什麼東西的!"
"對啊、對啊,為了大家好,獷少爺,你一定要幫這個忙喔。"小荷也跟著在一旁起哄。
楚獷輪流瞧著他們兩個,然後目光落到小荷身上。"怎麼,你也覺得我要為了一個完全搞不清楚的東西,大江南北的亂跑?"
"嗯,是啊。"小荷用力的點著頭。"獷少爺,一定要你才行,小荷不想再這樣怪裡怪氣的過下去了。"
"是啊是啊!"阿南心有同感的一直附和。"你們還算好呢,該記得統統都記得。我則是東記一點,西湊一點,記憶不完全。我可是已經被那段莫名奇妙的記憶困了四年了呢,這四年……"
阿南抓著腦袋,表情真的很苦惱。"有時候我曾經想過就這麼自我了斷了吧,反正我是神嘛,死了大概就跟回家了一樣,可是,我又不敢,如果死了回不了家那該怎麼辦呢?"
"如果我自己了斷了以後,又轉生到了別的人家裡再,長到十四歲、再重新記起一次,那我豈不是沒完沒了了?"
"嗯,這樣好可憐噢。"阿南這番話完全打動了小荷的心,她主動的幫他倒了杯茶,還摸了摸他的手臂示好。
"所以,楚獷,算是我求求你,拜託你了,帶我們找到回去的方法吧,別的不說,我們大家往下跳,就是為了你啊,所以,不管怎麼講,我們這些為了你下來的,應該都是你的好朋友才是啊。"阿南開始動之以情了。
楚獷根本不為所動,其實他完全相信阿南說的每一句話,但不知道怎麼搞的,他就是不喜歡他,就像他不喜歡宮裡面那隻雞一樣。
可是,阿南最後說的話又合理極了,如果大家不是好朋友,他們怎麼會為了他,投胎到人世呢?
但,又為什麼,他一點都不覺得他跟同南曾經是好友呢?
看看小荷,小荷那雙大眼眨巴眨巴的,緊盯著楚獷,眼中滿滿滿滿的都是乞求。暗暗歎了口氣,算了吧,當是為了小荷,也當是為了自己,就跑這一趟。
"你說,我們先要到哪裡去呢?"
"啊?哇,好棒啊,要出去玩了!"聽到楚獷終於鬆了口,小荷高興得跳得老高,用力抱著楚獷的脖子,又是親又是叫的。
看她這麼高興,楚獷臉上的線條也慢慢和緩了起來。
阿南也快樂得不得了,兩隻大眼竟笑成縫也似的一條線。"太好了,真是謝謝你了,真是太好了。"
"別再那兒浪費時間了,咱們到底先要到哪裡去,我好跟爹娘商量著呢。"楚獷抱著小荷,讓她別再亂跳了,小荷在他懷裡挨著舒服之餘,還不忘用眼神炫耀,好像在跟阿南說:怎麼樣,我家的楚獷就是這麼棒。
阿南本來帶著笑,聽楚獷這麼一說,馬上拉長著張臉。"要跟你爹娘說?"
"這是自然。"楚獷理所當然的回答著,出遠門這麼大的一件事,怎麼可能不跟家裡報備,再說,這麼遠的一段路,盤纏銀兩什麼的,也不會平白生出來啊。
"那好吧,就說,要回老家一趟好了。"
"你是指,天屏湖那兒?"
"是啊,那兒是你唯一想到的嘛。"
"嗯。"楚獷沉吟著,他的思緒飄了好遠。天屏湖,多久沒有見到它了?
不,該說是多久沒有再想到它了,這次在病中,他老是夢到一座湖,在家的邊上那座大大的,不圓不方也沒什麼魚蝦蝌蚪的湖。
那個湖邊上,有一種令楚獷很安心的味道,跟小荷身上的味道不盡相同,卻又相似,總之,是楚獷一直想要找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