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精壯的大漢下場後,由一名嬌小,一身全黑打扮的小姑娘上場。
她身著黑而閃著光澤的寬袍,腳蹬黑裘靴,唯一不同的是,那頭紅褐色的青絲,俏麗可愛地綁著數根長辮子,隨著她輕盈如飛的身姿晃動著。
她沒有華麗的出場方式,卻不知怎地攫住了蒙玥羲的目光,旋身一轉,走入了看戲的人群。
他是被那寂寞孤冷的黑所吸引的吧!就好似在看著另一個自己,冷情、冷血、沒有溫度的心,甚至娘親死去時,他也未感到絲毫悲傷。
近眼瞧,才發現那姑娘根本不如他所想,她臉上洋溢著可愛的笑靨,靈眸像精靈般清澈有神,白皙的臉蛋配上嫣紅淺笑的唇瓣,雖然不是絕代佳人,卻靈秀俏麗。
姑娘家的美醜,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更不會放在心上,他被她那身孤冷的黑給騙了,才會不由自主的走近,現下,他該回茶樓了。
欲轉身,戲台上傳來的清亮嗓音令他不由得回頭。
「不騙你們,我可是貨真價實的巫女,當今世上最偉大的巫師的徒弟!」小巫驕傲又得意地揚著小巧下巴。
「巫女?那就變幾塊黃金出來瞧瞧。」戲台下有人這麼喊著,其他人一聽,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老兄,你很愛錢耶!」小巫環胸睨著他,骨碌碌的眼睛轉著,小腦袋瓜迅速尋思,突然擊拳大聲道:「好吧,老兄想被錢砸死,那我就變變金條,讓你們嘗嘗被金子打到的滋味有多美妙。」
她閉上雙眸,嘴裡唸唸有詞,不久,粉額上佈滿了點點汗水,滑下粉紅蘋果臉,突然睜眸大喝,「出來吧,金條!」
眾人全部屏息睜大眼候著,而小巫在戲台上以劍指著天,然而,什麼金條根本沒出現,小巫心裡卯起來喊著:慘啦!慘啦!
當沉默變成一片噓聲時,突然有人指著戲台上驚恐大喊,「那是……那是什麼呀?」
眾人仔細一看,天哪!驚叫聲此起彼落,客人惶恐地作鳥獸散,唯有蒙玥羲最冷靜,微蹙眉頭,而那名始作俑者,還茫茫然地杵在台上。
「怎麼了?」小巫眼見只剩下一位客人,她做了什麼嗎?
一聲狂吼像要震碎天地般從身後傳來,小巫打了個寒顫,緩慢轉身,目光緩緩往上一瞥,望住那巨大醜陋的身體,瞠目吞了一口口水,突然驚叫道:「怪獸啊——」
她嚇得忘記一切,閉著眼,急忙往前一撲,她以為會跌得狗吃屎,不料卻跌入一個溫暖安全的懷抱裡。
蒙玥羲微訝,沒想到竟然還有姑娘家願意對他「投懷送抱」。
這位姑娘骨架小,抱起來輕盈得像根羽毛。所有的姑娘都像她一樣嗎?他的困惑僅在瞬間,很快地隱沒在那雙冷眸後。
小巫睜開眼,望住那個救她的男人。方才只見僅剩一位客人,倒沒發現這位客人長得俊得要命,竟讓她的心怦怦跳著。
「俊男,謝謝你。」她嫣然一笑,酡紅染上粉頰,甚是可愛。
蒙玥羲仍是一副冷面孔,望著那巨大、不斷叫囂,卻一直留在原地的龐然大物問:「牠該怎麼辦?」
循著他幽深的目光望去,小巫頓了片刻,眸光漸漸湛亮,有別於方纔的驚恐,反而一副偉大的口氣道:「天哪!我竟然能變出怪獸耶!師父和兩位巫女姊姊一定想不到我變得如此厲害。」
「會傷人嗎?」
「不會,那只是幻影。」小巫揮手笑道,見他拉下臉,目光疑惑地睇著她,她知道他想問什麼,便道:「剛才沒有心理準備,才會被狠狠地嚇了一跳,呵呵呵……」
蒙玥羲聞言,雙手立刻一鬆,小巫驚叫一聲,慘跌在地上。
「喂,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她抗議,仰首望進一對寒冽的冰眸,不禁微怔,他似乎……很寂寞。
蒙玥羲看她一眼,轉身要走之際,看到幾個穿著戲班服飾的人氣沖沖走過來,他想,有人要倒大楣了,但那關他何事?
不再逗留,轉身便走,小巫在身後抗議的叫囂聲,他當作聽不見。
「不准走!」小巫嚷著爬起來,呻吟地叫:「哎呀,我的媽呀,好痛!」
「妳才不准走!」紅班主殺氣騰騰地領著全班的人跑過來,形成一個圓形人牆,將小巫團團圍住。
「怎麼了?」小巫還不知道自己闖了大禍。
「我的姑奶奶,妳變了什麼東西啊?」紅班主指著把所有人嚇得屁滾尿流的怪獸怒咆。
小巫瞥了牠一眼,再掃視戲班子所有鐵青而憤怒的臉孔,這才意會過來,心虛地乾笑兩聲。「對不起,我沒想到這次會錯得這麼嚴重。不過你們瞧瞧,能親眼看見怪獸,真是大開眼界,不是嗎?」
「客人都被妳嚇跑了,給鬼看哪!」紅班主很凶地咆哮。
「真沒膽。」小巫低聲咒罵,忘了方纔她自個兒也嚇得落荒而逃。
「妳要怎麼賠償?」紅班主拉下臉。
小巫睜眸,提高嗓音,「賠償?喂,不是說好了妳給我銀子的嗎?」
紅班主凶巴巴的睨著她,「要不是看妳苦苦哀求的份上,又自稱是巫女,戲法新鮮,我們紅日戲班才不可能讓外人參與演出呢!」
「算了,不給錢就算了。要不是我已經兩天沒銀子吃飯,也用不著出此下策,把巫術當戲法作表演。妳要的賠償,我沒有。」小巫緊抿著唇,肚子突然餓得咕嚕咕嚕直叫,她臉兒尷尬地一紅。
紅班主也聽見了,翻了翻白眼,自認倒楣的說:「我們走吧,真是倒楣透頂。」
小巫見他們走遠,笑開了臉,摸著肚子道:「你可真配合,救了我一命呢,但是誰來救救你呢?」
***
小巫摸著干扁的肚子在津梁大街上晃呀晃的,東張西望,逛到了街尾,耳尖地聽到了大巫師三字。
她眼一瞇,定晴一瞧,一名身著灰色袍子的男人,正跟著一名年輕公子說話,旁邊還有一位神色慌張的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