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打了個呵欠,「你還不睡嗎?」
「你先去睡吧,我還有事要處理。」喬拓朝他的書房走去。
蕭雲坡皺眉看著大師兄冷傲的背影。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喬拓總會像是沒有七情六慾一樣,成天都板著臉,只知工作。他很清楚都是因為七年前李媚情自殺的那件事。
外傳她是為了不願嫁給喬拓才自盡的,但是他看過她注視師兄的愛慕眼光,她根本沒有尋死的理由。至今他仍覺得事有蹊蹺,但是大師兄不願談,他也不忍逼他掀開傷口。
不過從那時起,他敬愛的大師兄臉上失去了以往豪邁爽朗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譏誚和冷漠。
而在李媚情自盡後,喬拓也絕口不再論婚嫁之事。雖然他們師兄弟感情依舊,但他知道喬拓心中有一個角落永遠封閉了。
蕭雲坡略一思索,邁開腳步追上去,試探地開口說:「大哥,你最近好像有些工作過度?」
「有嗎?」喬拓望他一眼,腳步稍停,「我自有分寸。」
「好吧。」蕭雲坡心中暗歎,大師兄向來不喜歡他人過問他的事,自個只能把擔憂擱在心上。」
「你去休息吧,我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蕭雲坡知道再勸也沒用,歎口氣,轉身回他的別院。
喬拓望著半掩的月色,神情漠然。近來他的確有些工作過度,或許等庭毅押鏢回來後,他該放個長假,讓手下們也鬆口氣。省得雲坡老是在他耳邊叨念,都是他成天板著臉,堡裡的人才會跟著緊張兮兮。
他邊想邊走回自己的寢居--浩然園。一跨過房門,他立刻察覺到房裡不止他一人。
難不成是小偷?終於有事可以讓他發洩一下精力。他忍不住一陣愉悅,修長有力的身體立刻散發出逼人的強悍氣勢,像是蓄勢待發、即將狙擊獵物的鷹鷲。
這正是他的外號「孤鷹」的由來。
他一旋身,嘴邊帶著冷酷的笑意,無聲無息地挪移到床榻旁的窗口,直至碰上窗欞時,他才倏地煞住身勢。
不料,他原本以為的小偷,竟是一隻銀貓!
他俊目微瞇,不對,是只在月光照耀下閃著銀光的灰貓,而且它一點也不怕生地歪頭打量他。
這隻貓是打哪兒來的?他伸手準備抓它,沒想到它卻輕巧地一躍,跳到桌上,毫無顧忌地舔起桌上的熱湯。
「這麼大膽?」喬拓揚起眉毛,兩臂交疊,端詳那只旁若無人、完全無視於他這個房間主人存在的灰貓。
貓兒聽到他的自言自語,這才好像注意到他,回頭望他一眼,跳出窗外,不疾不徐地消失在牆頭,還不時轉頭回顧喬拓,彷彿在向他挑釁--你能奈我何?
在莫名的情緒驅使下,喬拓決定若它是無主的,他要豢養它。他跟在灰貓身後,看看它要上哪兒去。
一會兒後,他驚訝地看著它鑽進馬車房裡。該不會是有人把它養在馬車房裡吧?他略蹙眉峰,心想這可是很危險的事,萬一嚇到馬匹,可能會傷到人。
喬拓把門推開,正巧看到灰貓跳上一輛尚未卸貨、裝滿皮革的馬車。
他提氣縱躍上去,一瞧之下,當場愣住。
馬車上的皮革中居然半掩著一位睡熟的小美人!
喬拓皺著眉打量她。
她一手枕在微微泛紅的臉頰下,瘦弱纖細的身軀蜷縮著微微發顫,像是禁不住深夜裡的涼意。但即使是寒意也打斷不了她的好夢,長而微翹的睫毛沉靜地覆在絕美的心形臉龐上,挺直的瑤鼻下,櫻唇微張,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剛才那只灰貓就窩在她懷裡,好像守護著她似的,深棕色的眼睛骨碌碌地瞪著不請自來的喬拓。
喬拓在她身旁蹲下來,忍不住伸手輕撫她柔嫩的臉頰,那年輕姑娘似乎感受到他掌心的溫暖,囈語一聲,像只滿足的貓兒般貼著他的手掌蹭了兩下。
喬拓有如電殛般地猛縮回手,他不解地盯著自己的手掌。年輕姑娘下意識的動作,奇異地在他沉寂已久的心靈上掀起了一絲漣漪。他甩甩頭,視線再度落到腳邊的可人兒身上。她為什麼會睡在這兒?
「堡……堡主?」一聲遲疑的叫喚打斷他的思緒。
喬拓覺得一陣暴怒湧上心頭,難道這女孩是來馬車房幽會,等情人等到睡著的?不知為何,這念頭令他有股想殺人的衝動。
他迅速地跳下馬車,臉上一片森冷,「這姑娘是你帶來的?」
來人一見喬拓駭人的臉色和氣勢,嚇得跪下來。「屬下不知道什麼姑娘,剛才聽到這裡好像有聲響,才進來查看。
「去把二堡主和趙總管,還有駕馭這輛馬車的人都叫來,記得不要大聲張揚。」
大漢立刻領命,飛奔出馬車房。
喬拓又躍上馬車,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袍,蓋住她不勝寒意的嬌軀。
不一會兒,馬車旁就集結了一群大漢,靜默地肅手站立。喬拓一看到還帶著睡容的蕭雲坡,就招手示意他上馬車。
蕭雲坡一上去,便被那年輕姑娘的美震懾得目瞪口呆。良久,他才回過神來,喃喃道:「好一位傾城佳人。」
「你見過她?」喬拓臉色鐵灰地看著師弟。
蕭雲坡趕緊搖手。「這回可不關我的事。我不認識她,也沒看過她。」他知道喬拓以為這又是哪家姑娘要引起他注意的把戲。
喬拓銳利的視線射向趙總管,趙總管會意地開口:「啟稟堡主,剛才我問過了,老張他們說,他們連夜從東北入關回來,路上沒有多耽擱,實在不知道怎麼會有位姑娘躲在皮革中。」
喬拓掃視站在趙總管身後、一臉惶恐的兩名大漢後,目光又回到纖細的姑娘身上,靜靜地凝視她,不發一語,彷彿在考慮要拿她怎麼辦。
奇怪的是,這麼多人圍在旁邊,再加上風聲颼颼,女孩卻沉睡依舊,渾然不覺週遭的嘈雜。
蕭雲坡注意到她身上蓋著喬拓的外袍,不禁睡意全消。難不成天可憐見,發生這件新鮮事來改變喬拓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