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站在一處不知方位的廊下察看時,翠蘿聽到某間房間傳來哼哼啊啊的呻吟,她起先沒有理會,仍在想著要往哪兒走。
「哎呀呀!」一聲叫聲又傳過來,甜膩如糖,她聽得臉都紅了,這幾天晚上,她不也發出這種銷魂蝕骨的叫聲?尤其是夜深人靜,情難自禁時,她摟緊了章綸,大概就是這般的叫聲吧!
翠蘿舉步欲走,耳邊忽然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
「章綸,我要你!我要你!」
「我不就在這裡嗎?我在這裡疼你啦!」
那是章綸——她的丈夫,現在卻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不可能!他們才新婚七天,一定是她聽錯了,章綸向來彬彬有禮,氣質非凡,怎麼會背著新婚妻子與別人苟合?
翠蘿差點要破門而入,但她記起莫大娘的教訓,務必與夫家之人和睦相處。若裡頭的人不是章綸,豈不是鬧了天大的笑話?
她繞到屋後,無聲地戳破窗紙,湊眼一看,果然是兩條赤裸裸的身子,正渾然忘我地在做那種「勾當」,只是翠蘿看不到他們的臉。
那女的又說話了,「你這幾天,就只會陪她,真是享盡艷福啊!」
「唉!她那塊木頭!閨房之事全部不懂,又害臊,還要我費力氣教她。哦!還是雪香表妹懂事……哦!」
連續兩聲迷亂的叫喊,令翠蘿的全身僵硬,因為她已經確定床上的男人就是章綸,而女人則是雪香。
雪香道:「她這株花苞被你開了,你還不滿足啊?我還真怕你愛上她,再也不理我了呢!」
翠蘿看到章綸對床上的女人親了又親,道:「傻雪香,我怎麼會愛上那個千金小姐?她那種小姐脾氣,我已經忍了好多年,等事成之後,她沒有利用價值,就交給你處置好了,哪!送給你當丫環,如何?」
「我才不要,我要一劍殺了她,跟鐲兒那個丫頭一樣。」雪香又恢復冰冷的語氣。
「你呀!就是太性急了,新婚之夜,不巧讓鐲兒看到我們親個嘴兒,你就下手殺她,可憐的丫頭啊!」
「殺了那個丫頭,換我冒充下女,我也很委屈啊!又看你跟她親熱的樣子,我恨不得殺了她。哎……哎呀!不要嘛!」幾聲喊叫,床上的兩人又換了個姿勢。
翠蘿聽了震駭不已,雙腳發軟,幾乎無法站立。難道鐲兒不是在章夫人那兒,而是教雪香給殺了?!而雪香和章綸口中的「她」,指的就是自己嗎?聽他們談話的語氣,莫非將對自己有所行動?
短短幾天,就已經是風雲變色。翠蘿彷彿被人重重一擊,原先滿心期待的幸福生活,現在有如掉入蒙上重重黑霧的無底洞。
「不可能!不可能!」翠蘿心中狂喊著。章綸是她的相公,是她終生的倚靠,他怎麼能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而他們不但殺了她的鐲兒,還想再殺她?
可憐的鐲兒,如今到底在何處?若她真的遭遇不測,在這陌生的北廣城,她將魂歸何處?
到底是為什麼?從小到大,她一直都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從來不知痛苦,也不瞭解悲哀,如今突然見到人心的險惡,心中是說不出的震驚。
怎麼辦?要是莫鴻在這裡就好了,他一定會想法子幫她,可是,在北廣域的章家,只有她程翠蘿一人,她該怎麼辦?
房裡又傳出意亂情迷的叫聲,翠蘿只覺得眼睛模糊,鼻子酸酸的,接著,一滴滴豆大的淚珠便掉落地上。
她拔足狂奔,不知撞倒什麼束西,發出巨響,可她不願回頭,她不能留在這個詭異的地方了,她要離開這裡,回到楓林山莊。
在院子裡繞了又繞,轉了又轉,還是逃不出章家的迷障,翠蘿止住腳步,來到一處似曾相識的房子前。
那是章夫人的屋子。翠蘿咬著唇,眼淚仍在眼眶中打轉,她該敲門進去問個明白嗎?也向章夫人要求見鐲兒嗎?一個滿頭珠翠的婦人從角落轉了出來,後頭還跟著兩個丫環。
翠蘿定睛一看,正是當日到楓林山莊提親的章夫人。
「章夫人」一見翠蘿站在門前掉淚,驚道:「你……你怎麼在這裡?」
翠蘿也是大吃一驚,這個章夫人的聲音尖細高亢,不同於幾日前的低沉,甚至她可以肯定,前幾天所拜見的婆婆並不是眼前的章夫人!
「我……」翠蘿不知如何叫她,問了一句很奇怪的話,「你是婆婆嗎?」
章夫人的臉色驚懼,竟比翠蘿還害怕,她退了幾步,道:「你為什麼不待在房裡?到處亂跑很危險!」
翠蘿已經搞不清楚狀況了,只能哭嚷道:「有什麼危險?會被殺嗎?鐲兒呢?娘,你把鐲兒藏到哪裡了?我要見她!」章夫人焦急地道:「你快回房去吧!你不應該單獨來這裡。」
「我不回去,我要你說清楚,還有,我也要三師兄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章夫人仍勸道:「快回房,以後你就知道了。」
翠蘿不能接受這個答案,跟章夫人對峙著,「我不走,我要見鐲兒。」
「果然是大小姐脾氣。」那低沉冰冷的聲音又出現了,卻不是由面前的章夫人口中所說出,而是來自背後的一股寒氣。
翠蘿倏地轉身,只見章夫人的房門被打開,四個面無表情的丫環先迎了出來,然後走出一個雍容華貴的高大婦人。
一看到那婦人,翠蘿立刻倒抽了一口氣,只見她的左頰就像是被硬生生挖去一團肉,留下一個可怖的黑色深洞,而左眼灰白無神,靜止不動地嵌在眼眶中,另一隻精光四射的右眼,則始終冰冷地瞪視著翠蘿。
翠蘿被她瞧得渾身發冷,又回身看章夫人,眼裡儘是迷惑,為什麼會出現兩個「章夫人」?
那高大婦人道:「綸兒早跟我說過,你是個喜歡到處亂跑的大小姐,果然所言不虛,沒有把你看好,真是失策。」
「這……這是怎麼回……事?」翠蘿語音顫抖,她何時遇過如此古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