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鴻驚道:「你還沒死!」
朱譽狠惡地瞪視他,「你這個殺人兇手,可憐師父信任我們的五師弟,告訴他雷霆劍的所在,可他竟在師父的參湯中下毒,前來盜墓偷取斷劍,師父拚死阻止,他竟殺師奪劍,當我趕到時,他還要殺我滅口。此人狼心狗肺,其心可誅啊!」
朱譽一反平日的沉默,口才便給,莫鴻只能在一邊連聲喊道:「你胡說!胡說!」
翠蘿不敢相信,全身發抖,哀痛欲絕。
「你們看他手上拿的斷劍,還有地上的,」他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森寒劍光,「就是雷霆斷劍。」朱譽道。
章綸等人全望向莫鴻,翠蘿更是狂喊了起來,「莫鴻,你忘恩負義,你這小人……」想到她曾托予他重任,她的心更痛了。
莫鴻急道:「不是我,是四……」話未說完,章綸的招式已經使出,而他帶來的數名隨從也一擁而上。
莫鴻出招抵抗,然而敵眾我寡,他絲毫沒有與江湖人士交手的經驗,又無法利用一柄短短的斷劍。最後他一瞥翠蘿的哀容,忍著亡母未葬之痛,即向外遠遁而去。
章綸立即發號施令!「追!」
翠蘿茫茫然走到父親的屍身旁,卻是哭不出一滴眼淚,此刻,她的心已被哀痛與仇恨填滿。
朱譽伸手向前走了兩步,喊道:「師妹,救我。」
不待翠蘿回身,東方夫人水中仙已經搶到朱譽身邊,在他胸部傷口四周點了幾個穴道,再拿出手絹,捏著一截外露的劍尖,輕巧地從傷口拉了出來。
朱譽身受重傷,神志昏迷,水中仙吩咐兩名隨從將他抬走,仔細看護。
雪香好整以暇地撿起地上的兩截斷劍,笑著交給水中仙道:「表姨媽,都在這裡了。」
水中仙用手絹接了,在火光下欣賞斷劍的鋒芒,血光火影,映得她臉上一片血紅,「很好,這裡有三截,而我藏有毀我容貌的一截,就等綸兒追回最後一截斷劍。哈哈!我三十年來的心願就要實現了。」
翠蘿呆立著,他們得了斷劍,從此揚威江湖,而她呢?家破人亡,人事皆非,連最後信任的五師兄也成了殺父仇人,暗夜蒼涼,翠蘿的心則冷冽不已。
第六章
慈悲度厄
三個月後。
初夏的宜人氣候,又是到溪邊玩耍的好時節了。
翠蘿沿著楓林溪緩步行走,看到溪底白得發亮的石頭,她蹲下身,伸手探進清涼的溪水中,撈起一顆純白如玉的溪石。
新婚那天,莫鴻也曾送給她同樣的溪石,要她莫忘家園,是否也在暗示莫忘他這個五師兄?
是的,她已經無法忘記他,因為他殺了她父親!
然而,真是他殺了爹嗎?那時他的眼光充滿悲憤,他的辯解也一再被朱譽打斷,他想說什麼呢?事母至孝的他,又怎麼會連莫大娘也拖下水?
即使章綸他們似乎有所隱瞞,但她能找出其他理由,說服自己,莫鴻不是兇手嗎?
翠蘿葬了父親、莫大娘,重新掩了母親的墳墓,再送走山莊最後一批傭人,獨自住了下來。
章綸等人尋找莫鴻已近三個月。二師兄尹耕學畫了莫鴻的圖像,發出緝捕文書,以殺人罪嫌通令緝捕他,但莫鴻就像煙霧般,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溪石映著陽光,閃亮如寶石,絢爛的光圈中,走近一個人。
「娘子。」是章綸。
翠蘿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
章綸坐到她身邊,「我們始終找不到莫鴻,這小子還真會逃!」
「你們找他,還不是為了斷劍!」
「呵!真聰明,不過我是個讀書人,我不會殺人,更不會殺自己的師父。」
「五十步笑百步!若他不害死我爹,你遲早也會動手。」
「我怎麼會動手?」章綸輕薄地撫摸翠蘿的臉,「師父是我的泰山大人,我又有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我只會好言相勸……」
「不要碰我!」翠蘿斥喝道。
「好凶的娘子呵!」章綸果真放開手,「今天我來找二師兄,順便帶來四師弟復元的消息,明天就回北廣城。你當真不跟我回去?」
「不!」
「好吧!反正我也沒空照顧你,省得我娘找你麻煩。可你要記得你相公還是愛你的。」他說著又用力攬住翠蘿,想要強吻她。
翠蘿咬上他的唇,用力推開他的懷抱。
章綸吃疼,鬆開手跳開,臉上仍掛著笑意,「你想謀殺親夫?很好,我今天要定你了。」
他才踏出一步,想要抓住走避不及的翠蘿,雪香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趕至溪邊,臉色極為難看。
「表哥,你的縣老爺師兄派人來了,你還不快去?」
章綸看了翠蘿一眼,「你是我的人,還是安分一點,等事情結束後,我還是會帶你回北廣城。」
雪香喊道:「章綸,留她做什麼?不如一劍……」
「你敢?」章綸瞪視雪香,「幫我看好她,她若有什麼閃失,我唯你是問!」說完,便大步離去。
翠蘿不理雪香,也是轉身就走。
確定章綸去遠了,雪香追上前道:「你站住。」
「有事嗎?」翠蘿口氣不善的問,不打算停留。
雪香搶到翠蘿面前,「我要你死。」
翠蘿並不畏懼,「只要礙著章大小姐的好事,都得死嗎?」
「沒錯,只要你還在世上,章綸就不會對我專一。」
「我根本不愛他,你儘管放心。」
「哼!我不放心,為了找雷霆劍,我才不得不讓他和你成親,誰知他假戲真做,還妄想享受齊人之福,」雪香拔出腰間佩劍,「要不是看在你可以引誘莫鴻出來,武功又差,表姨媽早就下手殺你了。」
「是,我武功差,奈何不了你們這些惡人,也奪不回我家的雷霆劍。」翠蘿索性往雪香走去,「你要殺就殺吧!」
這些日子來,她活得痛苦極了,尋思報仇奪劍,卻又不經世事;武功低下,只能待在山莊躊躇不前,百日孝期一滿,前途茫茫,倒也想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