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視死如歸的翠蘿,雪香反而不敢遽然下手,畢竟章綸喜歡翠蘿,若殺了她,章綸是否會跟她翻臉?可是,雪香再也受不了章綸的二心,更等不及他所允諾、卻是遙遙無期的婚事。
女人的妒意戰勝一切理智,雪香握緊長劍,就要往前刺去。忽然一顆小石頭凌空劃過,錚地擊中劍身,力道之大,讓雪香鬆脫了劍,虎口劇烈作痛。
「是誰?快出來!」雪香大喊。
又是數顆小石激射而出,分別打中雪香的週身大穴,她還來不及走避,已然跌倒昏迷。
翠蘿大驚,環顧四周,卻不見出手相救的人,心中疑惑不已,查看雪香,見她尚有氣息,便任她躺著,不去管她。
翠蘿不敢逗留,連忙走進楓樹林中,打算回山莊,不料樹後閃出一人,正是消失不見的莫鴻。
莫鴻的出現,觸動翠蘿心頭的痛,她叫道:「莫鴻,你殺了我爹!」不由分說便往莫鴻身上打去。
莫鴻見到清瘦憔悴的翠蘿,心頭何嘗不痛?心知她對他的誤解,便任她捶打,「師妹,我要帶你離開這裡。」
「你乾脆連我也殺了吧!你殺了我吧!」翠蘿只是不斷地狂亂喊著,「我要替爹報仇。」
「師妹,你聽我解釋,我沒有殺師父,我一定要跟你解釋清楚。」
「我都看到了,你……你好狠!」想到為父親收屍的情景,翠蘿的眼淚立時迸流出來。
莫鴻痛心地道:「是朱譽啊,是他使毒殺害師父的呀!」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說是你下的毒。」翠蘿已經無法思考。
「師妹,你冷靜一點。你要相信我啊!」
「我那麼相信你,托你回來警告爹,想不到你跟他們一樣,也是圖那把斷劍!」
「我沒有!」
翠蘿仍是凌亂出招,什麼話也聽不進去,腦海一再閃過莫鴻手握斷劍,而父親倒臥在血泊中的畫面。爹爹心口的血像流不盡似地,染紅了母親的墓園,事後她挑了多少擔的水,才將墓園洗淨啊!
這三個月,她是在泣肝瀝血中度過,只恨自己所托非人,竟釀成楓林山莊的浩劫。若莫鴻是無辜的,他為什麼遲遲不出來說明,還四處躲藏?現在出現,是不是想來殺她?
三個月來的憤恨無從發洩,她邊哭邊喊道:「是你,是你掘了我娘的墓,殺了我爹,奪走雷霆劍。莫鴻,你忘恩負義,枉我……枉我……」想到父母生前死後之淒慘,想到自己別有居心的丈夫,想到週遭虎視耽盼的人們,想到曾是托付依賴的莫鴻竟是殺父仇人……不覺悲慟。天大地大,她竟再無可信賴之人!
莫鴻聽了翠蘿的指責,無奈至極,看來此時她是聽不下任何解釋了,只有先讓她安靜下來,於是他心一橫,五指疾點,封住了她的穴道。
翠蘿手腳頓時無力,眼淚還是不停的流淌。
莫鴻抱起翠蘿,往斷劍祠奔去,他一定要跟她說分明。
進入斷劍祠,莫鴻伸手一拍,解開翠蘿的穴道,回身面對神壇上的觀世音菩薩,雙手合十禮拜。
翠蘿跳起身,掄起拳頭,又往莫鴻身上打去,一拳又一拳,伴著哭聲,捶得莫鴻哀痛逾恆,他任她打著、任她叫著。
莫鴻望著菩薩像,忘了身上的疼痛。這三個月來,翠蘿必是受盡了委屈和苦難,她難過,那就讓他的身體化為一道沒有知覺的牆,承受她的悲痛吧!
菩薩茲心祥地回看莫鴻,他心生孺慕崇敬,心中求道:「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您大發慈悲,告訴我怎麼辦?如何化解雷霆劍的孽障?不要再讓程家後代受苦了,菩薩大慈悲,求求您指點莫鴻,求您度這芸芸眾生,莫再冤冤相報,莫再結仇,莫鴻發願,願以性命換取江湖的平靜,換取小蘿的平安……」
一念閃過,莫鴻突然抓緊翠蘿的手腕,凝視她驚惶又悲憤的大眼,驀地又鬆開手,砰的一聲,跪在翠蘿面前。
翠蘿驚嚇地退了好幾步。
「師妹,是我不對,師父有難,弟子竟未能及時相救,實在罪該萬死。」
「你……你殺了我爹……我親眼看到。」
「我沒有殺師父,師父當時身中朱譽的奪命追風散劇毒,我保護無力,著了朱譽的道,是該死。」莫鴻把當時的狀況,簡單地向翠蘿敘述一遍。
翠蘿當時見父親七孔流血,不是沒有懷疑父親的死因,但她心中毫無頭緒,只能聽信尹耕學帶來的仵作所言,認定父親是被下毒後,再被斷劍所殺。
莫鴻道:「尹耕學、章綸、朱譽,他們全是一丘之貉……」
翠蘿搖頭哭道:「你胡說,是你拿著斷劍,全身是血……」
「是的,就是雷霆斷劍,」莫鴻解下身上的背袱,拿出一個扁平的厚布包裹,攤在膝前,赫然就是一截帶著劍柄的斷劍,「你在整理師父的遺物時,有看到一篇心經嗎?」
翠蘿記起父親的衣袖中,藏著一篇被鮮血染紅的心經。「你怎麼知道?」
「那是師父抄寫的第一萬遍心經,本來是要用來祭拜師母的。後來師父臨死前說,他要以念過萬通心經的鮮血洗去雷霆劍的業障。」莫鴻解釋,又把程岡所述,有關雷霆劍與程家三代的糾葛,轉述給翠蘿知道。
翠蘿不敢置信,原來祖父與母親皆因雷霆劍而死,而她自己卻像無知的嬌嫩花朵,被父親保護在楓林山莊中,從來不知江湖險惡。
可是,不可避免的宿命還是降臨在她身上。
莫鴻又道:「這把斷劍下怨靈無數,如果師母的血能讓江湖平靜十八年,師父的血能超渡亡魂,而我的血或許沒有什麼價值,但也盼望能夠換得師妹你的平安。既然你不相信陪伴你十八年的五師兄,那就殺了我吧!我絕無怨言。然後,你提著我的人頭和斷劍,交給章綸,他既然待你好,想必也不會殺你。你從此不管這把斷劍,回山莊、回章家都好,往後再有血腥殺戮,也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