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耶!又多學一技之長,以後我們出去,也可以自己開店做生意。」眾姑娘說得開心,開始討論如何開店賺錢。
陸盈兒見樓上說得熱鬧,幾乎忘了她的存在,氣呼呼地踏進聽雨閣,找到樓梯,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上去。到了樓上,見江離亭仍和姑娘們靠在欄杆邊談笑,氣得又是往前衝去,「江離亭,你到底簽不簽名?」
豈料樓板上擺了許多長桌凳子,走起來曲曲折折,她腳步又快,不小心踢倒一個凳子,踩到自己的裙腳,一個踉蹌,就往旁邊的桌角撞去。說時遲,那時快,江離亭一個箭步,長手長腳,一把攬住盈兒的纖細腰枝,「留心!別跌倒,哥哥我可是會心疼呢!」
眾姑娘見他抱住了盈兒,莫不齊聲怪叫,既羨慕又嫉妒。
盈兒氣則氣矣,忽然跌進了一個男子懷中,還是瞬間紅了臉蛋,她用力一推,頂開了他的胸膛,一手扶住桌子,「江離亭,你省省力氣,我不用你心疼!」
江離亭扶起倒下的凳子,「我哪心疼你?我是心疼這張雕花軟凳。瞧,這裡被你撞出一個凹痕。」他用手指頭撫著椅腳,一面回頭笑看盈兒。
又是迷死人不償命的笑臉,眾姑娘已經看得如癡如醉。盈兒伸長手,把帳簿擠到他挺直的鼻子上,「快給我簽名!好讓我爹拿出去交差。」
江離亭拿過帳冊,翻了一頁,「是梨香院上個月的收支嘛!辛苦你了,盈兒妹妹。」
「不要叫我盈兒妹妹。」
「這就奇怪了,你叫陸盈兒,年紀又比我小,當然叫你一聲妹妹羅!」
盈兒指向圍在他身邊的姑娘,「你這邊好多妹妹,不差我一個。」
「妹妹多是多,喜歡的只有你一個!」目光從帳冊飄到她的粉頰上。
「啊!」慘叫聲四起,姑娘們為了七少爺心有所屬而失望痛心。
「江離亭!」盈兒漲紅了臉,「你……你……」
「盈兒妹妹,你太高興了嗎?說不出話?」
「江離亭!我不高興,我生氣,我憤怒。」
「你進了聽雨閣,也不知喊了幾聲江離亭,這麼掛念我啊?不如以後叫我一聲離亭哥哥,好不好?盈兒妹妹?」
「江……」眼裡瞪著他,心中替他可惜。真枉費了他那張俊逸面容,只會用來討好姑娘家,也糟蹋那優美弧型的嘴唇,原來是生來講輕薄言語。
打從三歲第一次被他抓扯小辮子以後,她就知道這個可惡的小哥哥姓江名離亭。十五年來,他惡性不改,盈兒早已被他氣過上萬回,五歲那年,她不顧父親責罰,開始懂得回罵他,從此她不再理會他的巨浪幫七少爺頭銜,每次見了面,都是直呼他的名字,針鋒相對;而他,竟然也樂在其中!
哼!喜歡我?你花花江七少回去照照鏡子吧!只有無知的小姑娘才會喜歡你,我陸盈兒喜歡的是雲中飛那種大英雄!
她告訴自己,不能再生氣了,氣死自己,江離亭還是那副樂陶陶的德行。
於是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牽出一個微笑,「好,江少爺,今天我依你的吩咐,親自送了上月的帳冊到梨香院,你少爺行行好,巨浪幫就缺你這本梨香院的帳冊,我爹可是等著要上呈幫主。」畢竟按捺不住,越說口氣越凶,笑容也不見了。
江離亭搖搖頭,開始翻閱帳冊,「我爹真是麻煩,你們記記帳就好,何必又要我們負責人簽名?」這是他每個月必然重複的一段話。
「既然你是梨香院的負責人,你就得為梨香院簽名負責,我們帳房只是打打算盤,記記帳而已。」盈兒也是沒好氣地每月一答。
江離亭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大叫一聲,惹得幾位姑娘關切問道:「七少爺?」
江離亭拍拍心口,「沒事,沒事,你們別玩了,快坐好,複習一下剛剛我教你們的功課。」
姑娘們聞言,紛紛找了自己的桌凳坐下,捧起書本搖頭晃腦讀著。
盈兒正想看她們念些什麼,江離亭又喚住她,指向帳冊上的一個數字,「盈兒,你沒算錯吧?我梨香院夜夜笙歌,門庭若市,怎麼上個月才淨賺三十六兩?」
「比上上個月好,多賺八兩。」
「這不對呀!每天我都看蔡掌櫃笑呵呵地收錢,滿抽屜的銀票元寶,咦?難道被他污去了嗎?」
「江少爺,你不懂經營也就算了,可不要污蔑蔡掌櫃的人格。」
「嗄?我不懂經營?」
「自己看看支出部份,全都是有憑有據,實報實銷,賺得多,花得也多,姑娘們的月例錢啦!置裝費啦!水粉費啦!你成天吃喝玩樂,不知物價,當然花錢如流水。」盈兒冷言冷語地。
江離亭笑道:「我是不知物價,但姑娘們的錢,可是不能省的。」
在座的姑娘路見不平,丟下書本,出言相勸,「陸姊姊,你不要再罵七少爺了,他對我們姊妹很好耶!」
「對啊!我們在這裡住得好、吃得好、穿得好,又可以唸書寫字,學唱曲彈琴,以前我在田里撿牛糞,壓根兒不敢奢想這種日子。」
「本來以為淪落風塵,日子會過得很慘,沒想到是賣藝不賣身,七少爺真是我的再生恩人。」
「說到恩惠,七少爺可真是功德無量。上個月我爹娘拖了我重病的弟弟進城,向我借錢看病,我雖然恨他們把我賣了,但總是自己的親弟弟,籌了些錢,還是不夠,幸好七少爺知道後,幫我介紹大夫,又幫我付醫藥費,這才救回我弟弟一條小命。」
江離亭笑著揮揮手,「你們別說了,盈兒妹妹耳朵長繭羅!」
盈兒聽眾姑娘說得活靈活現,儼然把江離亭捧上天,看成是再造恩人。怎麼好像跟她認識的那個討厭鬼不同?
她所認識的江離亭總愛開她玩笑、作弄她,是巨浪幫江百萬第七個兒子,是個不學無術的花花大少,是「梨香院」的少主。而這個專門欺負她的大惡棍,在這些姑娘眼中,竟成了一個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