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春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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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頁

 

  如果偶爾聽聽她的抱怨也就算了,但情況從幾天前開始越演越糟,如願不單只是哀聲歎氣而已,有時發作起來,甚至還會對著空地呆呆傻笑,要不,就是卯起來問一堆不著邊際的爛問題,一問下去就沒完沒了!

  「妳有沒有站在一個男人面前,那種臉紅心跳、不知所措的經驗?」

  不用考慮,尹之卿很乾脆的吐了兩個字。「沒有。」

  「尹之卿!妳認真點回答我好不好?」元如願急得扯開她的被子,對於好友的敷衍響應顯然頗不滿意。

  「拜託,如願大小姐,我也求求妳行行好可以吧?」尹之卿火大了,擺著張臭臉。「現在都什麼時辰了?妳不累我還覺得累了呢!」

  元如願沉默了,深知自己理虧在先。

  「再說,問我一堆『男人家』的問題我哪應付得來?妳又不是不知道,我腦子裡日日夜夜想的,除了要想盡辦法考取功名入宮當女樂官之外,是絕不能在其它地方浪費一點心思的。」

  「對不起……我只是……心裡慌亂得很,有種很不踏實的感覺,不知該向誰說才好?」元如願苦笑道,替好友蓋上被子。

  「唉,我說妳呀……」尹之卿深深歎了口氣,「連那男人究竟是圓是扁還搞不清楚,千萬別一古腦兒把自己扯下去,情關哪,沒有本領的人還是別去瞎闖的好。」

  「誰……誰動情了啊?」元如願不安了,即便在黑暗中臉頰仍然羞紅成一片。

  「沒有最好,不然的話,等哪天妳陷在水深火熱裡才知道後悔。醜話先講在前頭,到時我忙著準備赴京參試,可不會有閒工夫跑去解救妳。」

  「也不必等到那時了……」元如願細聲道。

  「妳講什麼?」

  「沒什麼,睡覺。」元如願再度翻身,縮進被子裡。

  夜,很黑很黑,很沉很靜,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耗子叫,破廟中幾乎無聲。

  喵……喵……

  忽然間,空氣中詭異地響起了幾聲貓叫,接著叫聲增大,一聲蓋過一聲。

  元如願輾反側轉,這夜,不管是寧靜或吵鬧都像在和她作對。

  「喵嗚……喵嗚……喵嗚……嗚……」那貓叫聲越來越淒厲。

  「喂,睡不著就出去趕趕野貓吧。」尹之卿縮在被窩裡低聲叫道。

  「喔。」

  元如願應了聲,起身抓起牆邊的掃把便走出破廟,出了廟門,她循著貓叫聲仰起頭,踮踮腳尖,朝破廟頂望了望。

  「野貓,你要再擾得人不得安寧,就別怪我掃把的狠勁囉!」她出聲,期望能威嚇到屋頂上那只亂叫的野貓。

  「喵……喵……」轉瞬間,原本狂放的野貓叫聲竟變成了小貓細細的叫聲。

  「噓,別叫了,裡頭的姊姊可凶了,你最好還是規矩點。」元如願食指貼近唇畔,想勸起一隻小野貓。

  「喵……」忽地,一張笑嘻嘻的臉從屋簷邊露了出來,「嘿嘿,這話是妳說的,我可一句都沒講。」

  「你……你……」

  「慢慢講,別急。」載泓如墨的眼瞳在黑夜中仔細打量著她。「妳該不會一瞧見我來,又被嚇壞了吧?」

  慘了?剛剛才問過之卿的那個惱人問題,這會兒馬上就要兌現了。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好「見他」的心理準備,竟然出其不意地在蟠龍第一號以外的地方又見到了他。

  更惱的是,他八成跟蹤她很久了……

  「可惡,你又跟蹤我!」一思及此,她忍不住大聲了起來。

  「不過,比起我的寶貝如願來……」他沒回答,低頭向著廟門內的方向擠眉弄眼一番。「裡頭那位的確是不太好惹喲!」

  「瞎扯,誰是你的如願來著了?」她封不了他的嘴,只好舉起掃把朝他揮去。

  「不得了!我的如願被那個凶婆娘帶壞了。」載泓輕鬆一躲,探下身,反手扣住了掃把以及她的手,便將她連人帶掃把一起拉上屋頂。

  「啊--」

  他揚掌摀住她的嘴,「噓,我可不想再多挨第三記巴掌。」

  一唔……唔……」元如願不甘心,被摀住的嘴裡發出一串不成調的怪聲,手邊的掃把早被甩在一旁,就算伸手想構也構不著。

  「答應我,不會大聲亂叫?」

  她的頭搖得像博浪鼓,「唔……」

  「唉,妳又在考我了。這是不要?還是妳答應不會大叫?」

  「唔……唔……」

  載泓點點頭,滿意地逸開笑容。「好,就當妳是默許了我的請求。」

  再惱火,她也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也不會再打我巴掌?會聽我把話好好說完?」

  「唔……」元如願就算不情願,現下也只能拚命搖頭。

  載泓瞅著她,突然發覺到一些之前一直忽略的事情,原來,眼前這看似溫順無主張的女子其實還挺倔強的,並非如他想像中那般容易妥協。

  一好不好?偶爾要聽我說說話?」他才勸道,另一隻手卻霸道地揚起來按住她的後腦勺往下點了點。

  「唔……」

  接著,載泓輕輕撫了撫她的細發。「乖,這才是好女孩。」

  她仰起臉龐,眼中夾著羞憤的怒意,正準備狠狠地掃射他,豈料,入眼的是載泓那一雙笑得綻放出光芒的眼。

  元如願喉裡的嚷聲靜止了,臉上一陣怔忡。

  在夜色下,他臉龐的線條比白天看上去溫柔了些,眼中的墨色光暈也變得好迷濛。

  他靠近她時,微風輕輕一吹,兩人耳畔的髮絲在夜風裡纏住了。

  元如願趕緊命自己眨眨眼睛,眼一眨,他還在,這不是夢。

  「其實,我是有事相托,但又不方便在外人面前對妳說。」載泓這樣一講,也等於道出了一路跟蹤她的理由。「妳知道,我有多仰慕須心大師和他的畫作。」

  呃,但願她此刻沒有臉紅才好。他這……算是在追求她嗎?

  「雖然我明白,自己的畫技實在不及大師的千萬分之一……」他臉上透著誠摯的光芒,語氣滿是謙遜,還從袖裡掏出畫卷。「但還是想請妳替我將這幅練習之作交給須心大師評鑒,看看我可有資質同他習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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