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畫!畫!你們成天就逼著我畫,到底是那些畫重要還是我重要?」
「那還用說,沒有妳的努力,須心的名號怎麼能這麼響亮!所以我說,咱們得趕快……嗯,那詞叫什麼來著,喔,乘勝追擊!」
元如願握著畫筆,腦中一片空白,手指發著顫。
那遺傳自父親的繪圖天分忽然之間竟消失了,或許也就和她爹一樣,她今後恐怕是再不能作畫了。
眼前凝眸含笑等待著的美女們一個個看起來都像在嘲笑她……
「須心不過就只是個賺錢的殼子,裡頭根本全是假的!是空的!」
柳蟠龍不以為然,搔搔頭,「誰說的,妳沒瞧我那泓師弟多著迷啊!人家可不就是衝著須心大師的美名才專程跑來的嘛。」
「可是誰不知道,他為的是須心,不是我。」
「怪了?那還不都一樣!」柳蟠龍瞪大眼睛。這牛角尖也鑽得太厲害了吧,他可不懂兩者間有什麼分別,「如願妹子不就是真正作畫的須心嗎?」
元如願聽了更洩氣,扔下畫筆,伏在桌案上無助地哭了起來。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不做這個假須心,這虛名……害苦了我。」
看著元如願哭得這般哀傷,不僅柳蟠龍沒轍,連載泓也愣住了。
他萬萬也沒想到,原來自己不但猜錯,而且還錯得離譜。
載泓下意識地伸手撫過臉頰,開始回憶起那上面曾留下的巴掌痕跡。
第一次打她,是他的唇貼在她唇上。
第二次打他,因為他說不會把他倆之間「秘密的私事」傳揚出去。
第三次再打他,則是在他向她表白的那天。
記得當時他們彼此情生意動,正互訴著衷曲呢,而如願也開口承認喜歡他的呀!結果,他一提到「大師的女兒」她就……
載泓鬆口氣,搖搖頭,露出了笑容。「難怪了……」
多少日子以來,他迷戀須心大師的畫作、仰慕須心大師的才華、想盡辦法要更接近大師,而在他身旁的如願正是他在夢裡尋遍千百度的那個「須心」!
唉,他這跟頭可真是栽得不輕哪!幸好,是栽在他向來愛慕的大師手裡。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流言越傳越快,不到半個月,「須心」這名號貶值的程度,就像當初竄紅時一樣的迅速,再要不了多久,人們恐怕會連曾在哪兒聽過逭名字都不記得了。
自從蟠龍第一號的首席春宮畫師原來是個女流之輩的消息傳開後,一時間,那些原本搶著要買畫冊、下訂單的畫商們全走了。
說穿了,不過就是男人們瞧不起女人能因作畫而比他們更出名。
「快瞧、快瞧,就是她嘛,我聽人說這女的就是那個畫髒畫的喲!」
街邊,有幾個婦人正忙著嚼舌根,她們背過身,對著一輛緩緩經過的轎子指指點點。
「真夠膽哪,做了那份不知羞的差事,還有臉出來在街上晃?」
「可不是嘛!聽說現在連天津城的某位貝勒爺都讓她迷住了,這回到咱們香河鎮遊玩,還特別請她去作客呢!」
「真的嗎?嘖嘖嘖,也不怕遭人講閒話?」
這些冷嘲熱諷,轎子裡的元如願當然都聽到了。
她強忍著怒意,雙手緊捏著羅裙,只覺這條街實在漫長得太令她煎熬。
忍住,忍住,一定要忍住。
今天,她是因為擔不起兩位當家一直苦苦哀求,才答應以須心的身份去赴那位貝勒爺之邀。
柳蟠龍說,只要她肯去,就算是救了所有靠蟠龍第一號吃飯的兄弟!
柳蟠仙也說,只要她如期赴了這趟約,元八指所有的欠債就都一筆勾銷!
「哎喲!我說這些大姑大嬸這麼愛嚼舌,不怕將來被閻王爺拔舌頭?」
元如願心口一懸,這調侃人的語氣跟聲音不就是……
她連忙一掀轎簾,月光焦急梭巡著,一下子便在人群中瞅見了他。
她菱唇微啟,身子卻在打顫。
載泓站在街心朝她招手,春風般教人酥融的笑容掛在嘴角。「如願!如願!嘻嘻,怎麼不認得我了嗎?」
元如願怔忡的傻了眼。
已經多久沒人會這麼跟她笑著打招呼了?
自從鎮上的人知道她曾畫過春宮圖以後,不是在背後咒罵數落她,就是乾脆當著她的面嘲笑她一場。
此刻望著久久不見的載泓,以及他那看起來毫無芥蒂的笑臉,忽然間,元如願竟有種很想痛哭一場的感覺,但她忍住了,咬咬唇,顫抖地擱下了轎簾。
「嘿,如願,怎麼老朋友重逢也不理人啊?停轎,停轎!」載泓穿過大街,朝轎子走過去。「如願,是我啊!」
「不要,千萬別停。」元如願在轎裡輕輕喝道。
兩名扛轎的轎夫聽了指示,只好繼續往前。
街上的路人看了都覺稀奇,只瞧這個樣貌俊俏的公子沒事追著元如願的轎子跑,於是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甚至多到差點堵住了轎子的去路。
「如願,等等嘛……」載泓邊走邊喘,伸手拉起轎簾。
「我說了,永遠不要再見到你的。」元如願瞪了他一眼,說了違心之論。
「那不成,我可是整天都想見妳。」
「你……你不要太過分了。」
「過分什麼?」載泓不以為然,轉頭望了望圍在他們四周的好事者。「大家別看了,本公子只是想同我的如願敘敘舊,不妨礙你們吧?」
「敘什麼舊?」元如願僵著臉,既然迴避不了,索性撇過頭不看他。「你不就是來瞧我出醜的嗎?」
現在她的事傳得沸沸揚揚,他不可能一點也不知道。
只要一想到她是須心的身份已讓他知道了,她的心就像被毒物一點一點侵蝕掉。
此時,他肯定很後悔當初曾說過喜歡她的那句話吧?
有誰會對一個畫過春宮圖的女子投以一絲關愛的眼光呢?或許在他們眼中,她的存在就和那些青樓女人一樣,只是為了滿足男人對女人的慾望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