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泓心裡會不會也這樣想她?會不會也瞧不起她做過的事情?
即使他曾是如此地迷戀著、仰慕著、崇拜著那個「須心」!
「如願,我是為了關心來的。」載泓溫柔道。
她不敢響應他,怕自己會太脆弱。
「我聽說……」他目光往轎簾內睇了睇,她根本不肯回頭瞧他一眼。唉,多逞強的大師!不過,呵呵,真有挑戰性。「妳要去赴一個貝勒爺的邀約,是不是?」
「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這關係可真大了。」他把頭探進轎子中,鼻尖撞上了她的肩膀。「那個貝勒爺邀妳去做什麼?」
「我再講一遍不關你的事!」她惱了,這種在他面前沒有任何隱私的感覺令她很難堪。
「還是別去的好,搞不好那個貝勒爺是個老色鬼呢!頭禿禿的,一搓灰白的鬍子掛在下巴邊,歪著嘴,跟妳講話的時候還會流口水喲!」
「你……」
「然後,說不定當場請妳在他面前畫一幅--」
「夠了,你到底有完沒完?」元如願吼道,揚手奮力撥開他攀在轎邊的手。
「還沒,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還沒講。」
不過,轎子走了,他卻沒繼續跟上去。
她把頭探出轎外,沒好氣地說:「你到底還要鬼扯什麼?」
載泓杵在街上,而他身旁圍滿了攤販、牛板車以及路過的行人。
他雙掌攏成圈圈貼近嘴邊,朝著轎子遠去的方向大聲喊道:「我說,要不,妳就嫁我好了!」
元如願一時心慌意亂,從轎上望著他那像在不斷倒退的身影。
「妳考慮考慮,我等妳!」
他邊喊邊向她揮手,邊揮手邊咧唇,露出了最讓人心醉的燦爛笑容。
第八章
知縣接待載泓的府宅設在香河鎮外五十里處,來回需約一天的腳程,所以當轎子把元如願送抵時,也差不多接近傍晚了。
「須心大師,妳先在廳裡稍待,小的這就去請貝勒爺。」
讓載泓由天津召來辦事的阿騰師為元如願奉上香茗後,便行禮轉身告退,只留下她一人坐在位子上。
由於元如願心不在焉,以致沒留心阿騰師偷偷瞄她時的崇敬眼神。
要不,妳就嫁我好了!
載泓高喊的聲音彷彿仍在耳畔盤旋不散,她奮力甩頭。
「不要!不要再講了!」她抑制不了那喊聲,禁不住低嚷起來。
我會等妳……我會等妳……
元如願摀住耳朵,猛搖頭,只想把載泓溫柔的聲音阻擋在手掌外。
不可能,她不信那些話會從他口裡說出來,他不是應該跟其它人一樣瞧不起她的嗎?他怎麼可能還願意珍惜她呢?一定是她的錯覺……
對,肯定是因為他倆太久沒見面,而她又覺得自己這陣子受了許多委屈,所以才會一遇見他之後,便有了這些荒謬念頭。
說不定,連方才在街上的那場重逢也是她腦中的幻想而已。
「肯定是這樣子,肯定是的。」她喃喃自語,努力說服著自己。
桌邊那盞茶香氣四溢,元如願轉過頭,怔怔地伸手握住茶杯,溫熱的白煙朝她臉頰上緩緩蒸發,一陣一陣的,她合上眼,被清淡的茶香迷惑住。
但……倘若剛剛那一切都是真的呢?
如果他說要她嫁他是真的,說會等她也是真的,那她究竟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如願、如願,這名字果然取得好,妳果真能令我夢想如願。
她心中好混亂,那堆惱人的思緒一時半刻之間也理不清,但載泓的臉、載泓的聲音、載泓說話時某些特別的表情卻總會浮現。
妳發狠咬了我一口,我的血就這麼流入妳嘴裡,也流進妳身子裡。這樣,咱們的交情不就真成了「血濃於水」了嗎?
隨著那聲音和影像不斷地交錯飛竄,元如願的心開始動搖了。
「誰可以告訴我,該不該再相信他?」
這妳可以放千萬顆心,本公子心地最善良,從不使壞,當然,也絕不會把咱倆「最秘密的私事」張揚出去。
她的理智跟自尊都警告自己絕不能再犯第二次錯,若再誤信他一回,她肯定會徹底完了的!
荒唐!連第一次的傷口都仍未縫合結疤,她又怎麼還敢再靠近他?
瞧,都好幾天了,我這嘴上的傷口還不好,都擦了那麼厚的紅膏了,這處小秘密還是腫得那麼厲害。
但,無論理智再怎麼掙扎,她喜歡上他的那顆心,卻不由自主地軟化著。
小冤家、小冤家,咱倆呀注定是一對冤家。妳若決心不搭理,我也不放棄,總要嘛一前一後緊緊跟隨妳……
元如願回憶著載泓那時抓住她的手不肯放的模樣,他對她又是唱又是跪的,便是那一瞬開始,她才終於不得不承認,不管他會怎麼想,她終究還是喜歡著他的。
「好過分,你就是這樣不肯放我好過,對不對?」她雖這麼講著,但唇畔不禁逸出了抹苦笑。
就當元如願正想得專注時,突然傳來通報聲。
「貝勒爺到!」
元如願猛地回過神,為了那一聲傳喚焦躁了起來。
不行,她要回去了!載泓剛剛喊了,他會等她。
無論方纔那重逢是幻覺或真實,她覺得自個兒都有必要親自去證實。
「我得回去找他,找他問一問清楚……」元如願起身,輕飄飄的身子像夢遊似的朝廳門邊踱去。
阿騰師現身在廳門外,張口嚷著,雙手朝元如願身後指去。「大師,妳怎麼才剛來就要走了嗎?咱們貝勒爺已經……」
「我……因為我……」元如願側過身,聽到了腳步聲,瞥到紗簾後一抹修長的身影。
「對不起,貝勒爺,我有件急事要趕著去辦,得先失陪了。」
雖然隔層紗教人看不清楚,但元如願可以確定面前的貝勒爺跟載泓方才嚇唬她的那副模樣絕對不一樣。
那傢伙又誆了她,明明沒見過人家貝勒爺,怎麼可以把人家形容成是禿頭、歪嘴、色迷迷的糟老頭呢?
「須心大師,妳這樣待小王的確是太失禮了!」紗簾後的人講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