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願,妳曉得我迷戀上的是誰嗎?」載泓回過頭,盯住元如願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睛,噙著笑,表情卻異常認真。「這畫肯定是她的遊戲之作吧?瞧,她連名字都忘了留下。」
他那股認真勁,跟他當初想拜師求教時的模樣相似極了。
元如願為之語塞,心一緊,趕忙將眼神調回那幅畫。
載泓倒不避諱,靠過去挽住她的手,自在地往下幅畫的方向邁近。
「直到買下這幅畫時,小王總算知道了這位大師的名字。從此,我的目光就再不能離開這些畫了。」
他望著落款位置上的署名,那地方印著「須心」兩字。
元如願咬咬唇,「不對,你迷戀上的只是個虛名,根本不算一個真實的人。」
「不可能!我愛的豈會只是個虛名!」載泓搖了搖頭,隨即否定她的質疑。
他指著眼前的每一幅畫作,眼中閃爍著光彩,溢滿了他數年來始終未變的眷戀。
「除了『須心」大師之外,還有誰能畫出如這般的綺麗姿色?我更不信,還有哪位畫師筆下能勾勒出這畫中的柔美及鮮亮?」
聽他一講,元如願不禁垂下臉,面容中沾了幾分沮喪及黯淡。
「就算這些畫真令你如此心動,也都過去了。」她悄悄抽回被他握住的手。「現下旁人嘴裡的『須心』,最多不過剩些罵名而已。」
「笑話!那些人懂什麼?大師的畫還怕禁不起考驗嗎?」對於世人的鄙夷,載泓嗤之以鼻,在他心中自有一套評定是非的標準。
「即便是畫了春宮圖的須心?」她心虛地問。
「讓小王不顧一切愛上的,是那位能畫出這樣一幅幅絕妙美圖的須心;是令我不惜千里迢迢趕來,也想一窺其迷人才華的須心;是好早好早以前,那畫中羞澀少女的主人須心。」
「就算……須心只是個百無一用的弱女子?」
載泓呵呵一笑環住她的腰身,將她纖瘦的身子攬入自己懷中。「我說了,就喜歡妳這樣,強也好,弱也好,都是我喜歡的樣子。」
元如願沉默著,再次被迷惑了。
他又說了喜歡她,像之前曾說過的那樣,當時,她也以為該深信不疑的。
她虛弱地撇開臉龐,「或許,我不該再信你任何話的。」
「就知道妳這倔強的傻丫頭會折騰我一番的。」他揚手,雙掌溫柔地捧起她的臉龐,輕輕歎了口氣。「唉,說吧,為何不能再信我?」
元如願抬起眼,瞅進了他深情切切的眸子裡。
一我敢打賭,你喜歡的肯定不是我。」
「哦?妳就這麼篤定?」他挑挑眉。
「你愛慕的是『須心』,但此刻,在你面前的這人卻叫元如願。」
「莫非我的如願不是『須心』?」
「是或不是那是另一回事,可重要的是你喜歡的並非真正的我。」
載泓低下頭,靠近元如願的臉頰,仔細睇看她的五官。「真正的……」
「沒錯,名字以外的,真正的我。」她點點頭,很堅持自己的想法。
他沒說什麼,只隨著她點了點頭,然後,頸子一伸,將額頭貼在她額前。
「那好,待我好生感受一下『真正的元如願』腦子裡又在想啥?」
元如願愣在那兒動也不動,任他的額頭摩挲著她。
「有可能,她也一直是喜歡著我的,對吧?」他雙眼緊閉,認真地像在思索。
元如願垂下長睫,答或不答皆感羞怯。
「我這人這麼糟,既愛生事又老沒正經的,她會喜歡我什麼呢?難不成是貪圖我府中的錢財或者名利?不可能啊,那時她哪曉得我就是天津城內那個臭名遠播的載泓?」
元如願咬咬唇,聽著他的自問自答。
這會兒腦子裡除了他叨叨不休的聲音之外,再也塞不下別的東西。
「她明明說過不在乎什麼錢不錢的,只要她喜歡我就好……難道這會兒都不算數了?還是,她移情別戀喜歡上其它人啦?」
「過分,你故意的,明知我不是那個意思!」元如願氣了,跺著腳咒罵道。
「喔,原來不是那個意思。」載泓睜開眼,笑嘻嘻地朝她眨了眨。「所以,還和以前一樣那般的喜歡我囉?」
她噘起嘴,知道自個兒又上了他的當。
「無論我是個無名小子抑或皇族貝勒?」
有啥法子,她就是喜歡他呀。
「也不怪我當初實在有眼無珠,竟然錯認了我最仰慕的大師?不成!我這人死心眼得很,會記一輩子的!」
載泓立刻抱起了元如願,當著一幅幅的綺麗畫作前興奮地直轉圈。
「太好啦!能讓自己愛慕的人記上一輩子,呵呵,也夠了。」
「胡說,誰……誰許了你一輩子來著?」她讓他轉得頭暈目眩,一緊張只好環住他的頸子。
「唔,誰敢擋著小王跟如願寶貝之間的幸福?」他低頭,輕輕啄吻她一口,唇畔雖是笑意吟吟,態度卻很霸氣。「別擔心,只要認定了的,就算被別人盜了先機,小王也絕對有本事搶回來!」
第九章
天色才微微亮,昨晚下的一場驟雨把地面澆得濕濘不堪。
轎夫一路走得顛簸,轎子亦晃蕩得厲害。
元如願靠著轎旁,身子隨著轎子輕輕擺晃,她無心瀏覽沿途的晨景,滿腦子想的全是昨晚載泓伏在她膝上說的那些話。
成親之後,咱倆就婦唱夫隨,妳想作啥都得算上我一份。
她輕咬指尖,才想著便逸出了笑。他那人呀,就老愛胡縐些歪理來捉弄人,哪聽誰訂過什麼婦唱夫隨的規矩?
要不,我可會天天在妳耳根旁唱個沒完,唱到教旁人都受不了喲!
「隨你高興就唱吧,最好讓旁人全笑話你……」元如願低低說道,忍不住掩唇笑起來,怕轎外的轎夫聽見了自己此刻的喃喃自語。
哎呀,糟糕!除了這些畫,我身上掏不出一毛錢啦,這下子沒錢下聘,妳可會不肯嫁我了?慘囉……得先去作苦力攢些銀子討老婆呀!
她指尖滑過菱唇,唇上彷彿還留著他的溫度,「神經!不嫁你,我心裡還有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