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須心不對,須心辜負了貝勒爺的抬愛。」元如願面露歉意,急迫地跨出腳步,只想趕快回香河鎮。「但這會兒若不快回去,怕會……會真來不及的。」
這樣的失態肯定會替兩位當家帶來一番麻煩,她聽說這位貝勒爺原本是答應了要扶助蟠龍第一號向外拓展勢力的,現下被她這麼一拒絕,天知道他還有多大的雅量?
「急什麼,不都說會等妳的嗎?」笑聲自紗簾後傳出。
元如願聽了那笑聲,一不留神遂跌在廳門外。「哎呀!」
她顧不得身上的痛,倏地轉頭回去瞧,就見後頭的人揚手掀起紗簾,探出了臉龐,老神在在的對她笑著。
「大師,小王長得和某個在大街上向妳求親的傢伙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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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如願真的愣住了,僵著身子爬不起來。
載泓雙手斂至腰後,風采翩翩地走到她身畔,微微傾身一彎,對著她咧嘴便笑。
「該不會小王的如願娘子這回沒被嚇昏,反而被嚇啞了吧?」
她雙唇顫抖著,眼睛望住他眨也不眨。
「唉,不會吧?」他學起了她老掛在嘴邊的口頭禪,探出掌心,關心地撫了撫她的菱唇。「這小嘴說起話來還挺好聽的,小王特別喜歡。」
元如願眉心一蹙,將臉稍稍撇開,惶恐於他這般調戲似的撫觸。
「妳忘了,我是喜歡妳這樣的。」他道,笑得很溫柔。
她仰起臉,抬眸瞅過他,眼前的男子很熟悉,卻又好像是陌生人。
「該不是我換了套衣裳,妳就不認得我了?」載泓朝她伸出掌心。
他此刻不若平常在她面前時那樣總套著件月牙白的袍子,現下他身著一件對襟馬褂,肩上罩了坎肩,腰上束紅帶,就像一名由畫像中躍下馬,正朝她走來的皇族勇士。
他完完全全變了樣子,除了那同樣能迷醉她的笑容外,她幾乎認不出他是誰。
「如願寶貝,不肯認我?」他挑挑眉,故意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我是不認得你,你是誰?」
「雖不好意思承認,不過,都到這節骨眼了,還是得老實跟妳坦白。」載泓指了指自己一身的貴族服飾,吐吐舌,「小王正是禮親王府中名聲最糟,最不知長進的載泓。」
「泓……載泓!」
「嘿嘿,正是小王也。」他笑著答道,雀悅地跟個孩子一樣,輕輕捏了捏元如願小巧的鼻子,「全名叫愛新覺羅·載泓。」
元如願縮回臉,閃避他的觸碰,眼神有著慍色。
「貝勒爺,以民女的身份,是更肯定自己不可能認得您了。」
載泓的掌心仍攤在她面前,但她的手就是怎麼也不肯向他伸過去。
「大師,在小王心中,妳又豈是一般尋常的女子呢?」他悄悄靠近,手更伸長,按住她扶在門板上的另一隻手。「況且,我也還是妳的那個載泓啊。」
元如願臉色泛白,不知為何,對他此刻表現出的吊兒郎當異常惱火。
「你的話就跟你的為人一樣,完全以騙人為樂!」
「喔,如願。」他睜大眼睛,好奇地研究著她氣呼呼的樣子。「這算是污蔑皇族,是要治罪的,若妳真被送去打板子,我可是會心疼到唱不出小曲來喔!」
「治罪就治罪,我情願被人打板子,也不要你的假慈悲!」她氣惱地叫嚷了起來,眼底蒙上一層淚。「我就知道這一場夢到底都是假的……」
載泓搖搖頭,眼神堅定而自信,伸手越過元如願的腰,一把抱起她。
「傻如願,不信妳眼前看見的嗎?此刻發生的一切,包括我,全是真的。」
此時的元如願聽不進任何解說,在他懷中不斷掙扎,扯著他的衣襟、捶打他的胸膛,又叫又扭就是不願屈服在他的箝制下。
「放開,放開,你快讓我走!聽見沒?讓我走!」
載泓置若罔聞,雙臂摟得更緊,抱著她穿入廳後一處隱密的長廊。
「噓,這兒沒有旁人,叫啞了嗓子也只有我會響應妳。」
「誰要聽你撒謊!我……再不會聽你任何一句話!」元如願掙脫不了他箍緊的一雙手,無論再如何用力也扳不開一點點空隙。
她氣極了,不想自己每一回皆輸,俯下頭憤恨地朝他手背一口咬下。
他的手沒有抽回,腳步仍繼續。
元如願啥也不顧慮,把面前的這隻手當成唯一的敵人,使盡了力咬。
「如果這樣能討妳歡喜的話……」載泓吸了吸氣,「好,就算會痛也無妨。」
他一路抱著她,眼前的長廊又直又深,沿途的牆上懸了一盞盞紅紗宮燈。
那燈火發紅髮燙,照得兩人的臉色也跟著轉紅,每隔幾步,便見牆上掛了一幅又一幅的畫作。
「瞧,這些畫真好看,能教人移不開目光吧?」載泓停在一幅畫前,微仰起頭,詢問的語氣裡含著某種擁有如此作品的驕傲感。
元如願鬆開牙,轉過臉,剎那間,心跳竟漏了好幾拍。
眼前的一切,像另一場還來不及醒來的夢。
「放我……下來……」她沙啞地說,喉間猶如梗了根刺。
這回載泓聽話了,彎下身子,體貼地放她落地。
他往前一邁,忍不住朝畫作再靠近了些,揚起手,好溫柔地以指頭輕撫那幅畫。
畫像中,那看起來仍顯稚嫩的少女笑得靦腆,隨著載泓溫柔輕撫的指尖緩緩移動,畫中少女雙頰泛著潮紅,嬌柔得彷彿只為了他而存在。
「這畫是小王心裡最仰慕的一位大師所繪,那時,甚至連她是誰,叫啥名字都不知道,竟然就悄悄迷戀上了人家。」
元如願仰著頭,瞅向他此刻正深情凝視著的那幅畫。
她瞧得出神,站於原地挪不開步子。
這畫……連她自己都早忘了!打從十二歲起便藉著父親的化名作畫賣畫,這些年下來,經她手底賣出的作品實在不少,她根本忘記這幅最初的習作。
沒想到多年後,竟會在這陌生的地方再次瞧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