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息地合上擺好。
臨走前,尚眷戀不捨地再三回望。
她其實想明白的是,他每晚夜宿書樓而不回房,當真是忙碌,抑或是不想見到她?
可以想見,這裡總不比臥房來得舒適——
「唉,夫君,你這樣……究竟是折磨我,還是折磨你自己呀……」
黯然輕訴,她終究讓歎息逸出了口,懷著滿腹酸楚,轉身離去。
只是料想不到,甫出書樓,竟碰見意外之人。
「夫人。」茯苓頓住腳步,也微怔,隨後仍是得體地福了福身,目光瞥見她手裡的托
盤,「這交給我處理即可,夫人連日操勞,怕不比主子輕鬆啊。」
風蕭蕭依從地任她接過,不發一語。
那日火場外的景象,又清晰地浮上腦際。
這幾日她跟著眾人拚了命的趕織繡品,無法分神思考別件事,是忙碌,或是刻意遺忘?
她分不清。
怎麼了呢?她自問著,為何又要想起這樣難堪而心傷的回憶?
「夫人?」她難看至極的臉色讓茯苓淡然的眼裡微微浮動,「是否太累了?我扶你回
房……」
「是呀,我累了,我一直……都好累——」風蕭蕭虛弱地笑著,瞇起眸,忽地感覺陽
光好刺眼。
「夫人!」茯苓平淡的嗓音摻入了憂急,看著她無意識地往前行了數步,她亦步亦趨
地跟上,最後睜大眼,看著她憔悴瘦弱的身子在日光中軟軟倒下。
入夜,月牙兒斜勾,靜靜高掛夜空中。
易水寒心神無端煩躁,思緒紊亂無比。
沈鬱地重重吐口氣,那由清早便困擾他至此的影像又竄入腦中。
他醒著。早在她推門而入的那一刻,他便醒了。
他知曉她今晨的一切行為,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歎息,都一清二楚。
只是為何不睜眼?他仍是沒有答案。
易水寒,你在逃避什麼?他無力地自問。
緩緩翻開案上的卷宗,輕撫著那清早被她修改過之處。
風蕭蕭……為何總一再令他驚訝?究竟……她還有哪些面目,是他尚未發掘到的?
初見,他只震攝於她超凡的美麗,和為父犧牲自己的勇氣。
而後,他更驚訝她無比的堅強和韌性。
更甚,是她足以堪稱天下一絕的繡織天分;最後,是她竟也懂得賬款核修的商業之
事……
甚至,連她烹調出的食物,也該死的可口——
驀地,他猛然一怔,像是明白了自個兒心浮氣躁的原因。
她,沒來。
從何時起?他習慣有她固定送上的菜餚、每日不忘送上的關懷叮嚀、和……總是帶著
愁思憂鬱,卻漾著無比柔情凝視著他的眸?
隨即,他因自己這樣的想法而氣惱。
怎麼了?他竟不由自主地受她牽動?!
思考間,門外傳來了細微的足音。
他心一動,以他無法理解的期盼快速抬首,卻見門板開啟,映入眼簾的卻是穆真那長
年不退的一貫溫文笑意。
熱切提得老高的心忽地冷了。他扳著臭臉,冷冷瞪向來人。
「哎唷,主子,臉色好難看呀,是飢餓過度了嗎?」穆真輕朗的嗓音帶著調侃笑意。
易水寒神情更加陰鷙緊繃,「誰允你任意進入?若只有這些廢話,就快滾。」
「真無情啊。」穆真聳聳肩,並不把他的惡聲惡氣看在眼裡,「噯,的確是啊,我又
不是夫人,能自由出入此處。」
「提她做什麼!」易水寒冷眼一瞇。
穆真始終氣定神閒,邁著從容的步伐走近他,「唉,我就知曉你會這樣冷漠,所以才
阻止了茯苓要來稟報主子你……夫人昏倒的消息啊。」
「說清楚!」易水寒身子微微一震。
她……昏倒?怎會?是何時的事?
「約莫是今晨時候吧,夫人忽地倒在書樓外。」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穆真暗笑在心,
仍是雲淡風清地淺笑,「唉,這也難為她了,本來呢,人家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兒,被迫
嫁到一個無情的丈夫便罷,還傻傻地掏心掏肺為他付出、做牛做馬的,前些日子不眠不休
地直趕工做著繡織,這樣嬌弱的身子怎麼受得住呀,更甭說還要替人煮食三餐,外加夜食,
從早到晚從沒喘過一口氣——我說呢,這就是鐵打的身子也會倒呀,更何況……還是一個
身子骨本就不強健的千金閨秀……」
「夠了!」易水寒怒氣勃發,阻斷他的冷嘲熱諷。
他得極力克制,才能壓抑住想狠狠朝他的笑臉揍去的慾望。
穆真一點害怕的模樣也沒,見話已收效,便住了口。
「我早知道你一點也不會在意的是不?所以才阻止了茯苓,就怕打擾你呀,主子!」
說完,在易水寒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兇惡時,快速閃身出門。
呵,幫到此,應已足夠了吧——
第七章
夜更深沉。一個高大的黑影,背著月光,穩穩而站。
良久,久立的身軀才緩緩移動,悄然無聲的推開房門。
一片漆黑,只有一絲微弱的月光由微敞的窗口縫隙射入,那抹矯健的黑影和室內的陰
暗幾乎相融合。
榻上,風蕭蕭昏然沈睡。
他眸子適應了黑暗,迅速移往榻畔,仍是毫無聲息。
就著月光,他瞧見了那寬敞的榻上,於錦被下明顯的單薄身子,即使緊閉著眼,秀眉
仍深蹙。
他凝視著她,仔細而專注。
忽地,床榻上的人兒彷彿受了什麼驚擾,身子顫動起來。
他睜眸,未出聲,萬分不解。
而後,風蕭蕭似是睡得極不安穩,輕輕掙扎著,眉兒鎖得更緊。
「夫……夫君……」黑暗中,輕細低柔的語音,分外清晰。
彷彿心兒在同時也微微一震,他不由得再靠近一步。
她雙眼仍緊閉,一張臉兒卻痛苦地輕皺,「……夫君……別恨……別恨我……」話音
最後轉為呢喃,聽不真切,一顆晶瑩的淚,卻緩緩滑下——
他雙腳彷彿生了根,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竟連睡著、夢著,也飽受煎熬……是麼?
他無聲地問,冷漠的臉仍舊面無表情,卻不自覺地伸出手,拭去她芙頰上的水痕,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