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
她卻微微震顫,閉合著的雙眸忽地微睜。
「夫君?」不確定地呼喚,朦朧的眼兒使不出睜大的氣力。
「睡。」他動也不動,只是低道。
半睜的美眸聽話地再度合上。
他正欲縮回手,卻教她輕輕扯住。
他挑眉,只見她閉眼睡著,緊蹙的眉頭已舒展,小手揪著他衣袖。
混沌未明間,風蕭蕭只知道,不想讓他離開……
是夢嗎?抑或是幻覺?她已什麼都顧不得。
沉重的眼皮無力再睜開,她只願,若是夢,就讓她永遠別醒來吧。
讓她沉醉在這不真實的美好,讓她多存些勇氣和堅強,來面對夫君無止盡的恨意呵……
坐回床榻,他打消離去的念頭。
默默凝望她沉睡的面容,那被她小手握住的袖角,沒有再抽回。
究竟……是折磨你,抑或是折磨我自己呢……
他同樣自問,同樣的無解,同樣的歎息——
直到天明。
幽然初醒,風蕭蕭倏地起身,直覺地左右張望。
空蕩蕩的房裡,只有她。
緩緩攤開白嫩的右手,依稀還存在著異樣觸感。
果真……是夢麼?她頹然放下手,掩不住直襲而上的悵然。
「啊,夫人你醒了。」紫蘇含笑推門而入,因瞧見她失神的模樣而快步走近,「是身
子還不舒服麼?我再去請大夫來一趟……」
「別,我沒事。」她牽強地一笑,下了榻。
紫蘇為她更衣梳妝,道:「大夫說是夫人太過勞累,才體力不支,夫人你可要好好保
重身子呀。」面對她殷切的叮嚀關懷,風蕭蕭只能點頭,不由得微笑了。
驀然,一陣不尋常的心悸,令她臉色微微一變,摀住胸口輕喘。
「怎麼了?夫人!」紫蘇緊張萬分。
風蕭蕭只覺一股莫名不安襲捲而來,令她心驚而無措。
彷彿是回應她此刻的心思,房門隨後被緊急地重敲。
「夫人,夫人!」門外竟是傳來鳳姐兒心焦的呼喊,「大事……不好了!噯,你快些
出來吧。」
紫蘇也被此刻的緊張氣氛感染,連忙快步上前開了門,一向優雅慵懶的鳳姐兒竟飛快
地奔入,直輕嚷道:「快……快隨我來呀,夫人!」
風蕭蕭被動地任她拉著,心頭的惶恐愈加擴大。
紫蘇不明究理,仍是擔憂地尾隨於兩人身後。
穿越重重庭閣樓院,鳳姐兒帶著她於迴廊疾步而行,風蕭蕭認出這是前往主大廳的路
徑。
「夫人……你可得先做好心理準備……」
在即將跨入主廳大門之時,鳳姐兒忽地沈聲低訴。
風蕭蕭不懂她話中何意,正欲開口,然而眼前乍見的景象令她呆愣當場,瞪大了美眸,
一句話也說不出——
她看見了爹爹。
渾傷是傷、體無完膚的爹爹。
廳內的氣氛凝重得幾近僵窒。
她緩緩視著仍是面無表情的易水寒、身側臉色難得沉重的穆真,嬌軀顫抖著。
隨後趕上的紫蘇見著廳內那個滿身是血的陌生老人時,嚇得驚呼一聲。
風蕭蕭在眾人的目光下踏著不穩的步伐走近,伸出微顫的柔夷,靠近風紹安的鼻端。
沒有氣息——
她狠狠倒抽口氣,眼前同時一暗,綿軟的身子向後震退。
「夫人!」鳳姐兒連忙穩住她搖晃的身子。
幽幽帶怨,閃著淚光的眸子視著易水寒,「為什麼?為什麼……」
易水寒垂下眼,無語。
風蕭蕭突然像是發了狂,奔向前緊緊揪住他的衣,嗓音破碎:「你答應我,你答應過
我的!你會放過爹爹……你親口允諾不傷害他呀……」
淚如雨下,慘白至極的嬌容悲憤欲絕。
「不是我。」易水寒回視她,幽如深潭的黑眸無愧。
「不是你……不是你?」風蕭蕭忽地飄忽地笑了,笑得淒涼,笑得無比心酸,「呵……
除了你,還有誰對爹爹恨之入骨?除了你,還有誰會這樣做……?他只是一個已經失去一
切的老人哪,你如何忍心……如何忍心……而你,竟還否認!」
原來她一直錯看他了……她是對他那樣信任、那樣……無悔——而他,卻殺了爹爹……
他不是她的夫君……不是!他是惡魔,是摧毀一切的惡魔。
「夫人!令尊的屍體是清早守門的小廝發現被遺棄在大門前,請你切莫誤會。」穆真
沈聲開口,「況且主子昨夜分明去了房裡探視夫人你,怎可能做出這種事?」
「穆真!」易水寒制止他的話語。
昨夜……風蕭蕭一怔,回想起那似真似幻的記憶。
然而,她只是搖著首,哀慟地一閉眼,熱淚彷彿無止盡地滑下。
為何一夕之間,變化竟這樣大?他曾經給予她的溫暖,如今變得冰冷酷寒。
好冷,她覺得好冷……
「為什麼……夫君呵……」模糊的淚眼早已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風蕭蕭抬眼望向他,
身子軟軟地下滑於地,「你為什麼……要讓我恨你——」
她不願,不願呀……他為何要這樣傷害爹爹、傷害她?
好痛苦,心彷彿要撕裂了,疼得她快無法呼吸……
易水寒冷然的眸染上了不知名的浮動情緒,他看到她美麗的眼裡原有的柔情依戀已消
失,取而代之的是哀慟和怒恨。
他心不覺一震,不由得緊緊箝住她纖細的肩,嗓音低沉,緊繃,帶著懊惱和……心急:
「當真不是我!當初既已承諾,便會遵守,我再也沒動過傷害你爹的念頭!」
「別碰我……」首度,她掙開他的碰觸,那帶淚的眼神,陌生得教他心驚。」爹爹已
死,你該稱心如意是不?或者,你連我的命也想取?」
易水寒握緊拳,只能直直視著她,再也無法言語。
她步至身軀已僵冷的風紹安身畔,輕輕攬抱著,哭得幾近暈厥。
「夫人……」眾人又憂又急,卻不知如何是好。
她早已聽不見週遭的一切,也不願去聽了。
也好……也好,她僅存的,也只有這條生命。
想要,就儘管來拿取吧,她已經不在乎,不在乎了。
她閉上眼,感覺心破碎得好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