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爾德開心地笑著,「到啦!達爾巴。」
他翻身下馬,讓坐騎到湖畔喝水,自己則蹲下身子,以雙掌掬起清澈的湖水,往汗水淋漓的臉上潑去,湖水濡濕他垂在額前的亮金色髮絲,清瀅的水珠順著俊逸的臉頰滑落,在陽光的輝映下,讓他更顯得耀眼。
揀了湖畔一處綠蔭躺下,微風悄然拂過他的臉頰,耳畔不曾停歇的鳥語蟲嗚飄送在山巒疊翠間,他輕輕合上眼簾,享受著大自然的天籟合奏。
突然,一陣馬蹄聲擾醒他原本已略帶睡意的神智。
怪了!菲爾德想著,這位於兩座山陵之間的湖泊,地點極為隱密,除了他,沒想到還有人來。
望向自己來時的竹林小道,恍惚間,似可以看到一個奔馳而來的白色身影。
細聽著愈來愈近的馬蹄聲,他不禁暗自佩服這位不知名的來者,自己的騎技在帝國中已是數一數二的佼佼者,顯然這位白衣騎士比他略勝一籌,穿梭在如羊腸般崎嶇難行的小路上,竟似如履平地,飛奔之速絲毫不減。
忽地,一聲長喝響起,白衣騎士與胯下駿馬飛躍而起,猶如一道閃光劃過天際,眼前白衫飄動、馬蹄點地,一人一馬已平穩、輕盈地落在湖畔。
看到白衣人如此利落的騎術,菲爾德不禁拍手叫道:「好身手!」
來人略微一驚,似乎沒想到這密林隱蔽之處竟有人聲,他側過頭,恰巧與菲爾德的碧綠雙眸對上。
霎時,菲爾德原本對白衣人精湛騎術的欽佩之意,全數化為驚歎訝異,眼前的人讓他覺得不可思議。「好美的人哪!」
雪白如絲輕飄的衣衫、隨風飛揚略顯凌亂的紫藍色長髮、奇異而深邃的紫藍色雙眸,這美麗絕倫的人,正是克羅采!
隨著納蘭羅德斯公爵一路從赫拉克麗斯山麓行至布裡亞特狩獵行宮,為了陪伴克莉絲汀,一路上克羅采都坐在猶如鳥籠般的馬車裡,十數天下來,不覺有些窒悶。一抵達行宮,他便向雷斯裡借了馬匹,趁著暖陽,一路騁馳,行到這片竹林前時,發現幽徑上有人行過的痕跡,心想這片林木山壑裡面必定別有洞天,便一路走了下來,不料,竟真遇見了人。
看著眼前高貴俊拔的男子——金髮碧眸、錦衣華服,一身尊貴之氣,克羅采對他的身份已猜到幾分。
凝望片刻,菲爾德的雙眼仍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
「呵呵!」克羅采輕笑一聲,哪有人這樣看人的!「我臉上有什麼值得閣下研究的地方嗎?」他笑問著。
「呃……」菲爾德頓感狼狽,這樣直盯著人瞧,的確很不禮貌。「不……沒什麼……」他勉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克羅采頷首一笑,輕鬆躍下馬背,牽著雷斯裡的坐騎「風雷」到湖邊飲水。
站在一旁,看著舉步利落的她,菲爾德心裡問不禁浮上眾多疑問。
這地方是屬於狩獵行宮的範圍,一般人不可能進來,而貴族小姐、名流少婦他見多了,怎麼不曾見過她呢?外表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這般神乎其技的騎術,難不成從小就受過特訓,會是四大家族的人嗎?見了自己,既不行禮、亦不下跪,難道他不曉得眼前的人就是皇帝陛下嗎?
克羅采牽起喝完水的馬兒,逕自走向一旁,雙眼一合,倒頭就睡,完全無視於他的存在。
不會吧!菲爾德詫異地看著她,心想,這女孩怎麼一點警覺心都沒有,她身邊可是有個陌生的男人啊!
然而,不管他多詫異,眼前的女孩就是動也不動,兀自睡著。
站在一旁頗覺無趣的菲爾德,只能將所有的疑問往肚裡吞。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她身邊,不想吵醒她。
不過,看來他是多慮了,她睡得很沉,只怕閃電打雷也吵不醒她。
他索性在她身邊坐下,肆無忌憚的巴望著眼前這張精雕細琢的面容,突地,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身旁的美人雖有著一張天姿國色的而容,但仔細端詳,眉宇之間又似乎隱約有一股英氣,女子的柔媚混合著男性的剛毅……
這……真是個奇特的人!
耳畔的鼻息與呼吸聲益發沉穩,奇了!菲爾德發現這感覺似乎還不錯,原來,身為帝王的他竟有這種陪人睡覺的癖好。
克羅采直睡到夕陽西沉、紅霞渲染天際才幽幽轉醒,睜開眼睛,一眼就看見坐在自己身畔的男人,似乎相當訝異。「閣下還沒走啊?」
「你一個女孩子獨自在這兒,不覺得太危險嗎?」菲爾德反問。
看著似乎為了守護自己而不敢離開的男人,克羅采不覺輕輕一笑,「多謝閣下關心。」說著,他起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騎。
「你要走了嗎?」菲爾德追問道。
「是啊,天色晚了。」
「你叫什麼名字?是誰家的小姐?」他想瞭解她的身份。
像是沒聽見似的,克羅採完全不搭理。
「喂!我在問你話啊!」菲爾德又叫了一次,他還不曾見過這麼無禮的人。
倏地,克羅采翻身上馬,露出一個逗弄的笑容,「想知道我的名字?那就追上來吧!」話聲甫落,馬鞭立揚,足靴一踢,馬兒低嗚一聲,猛地飛奔而去。
完全沒料到她竟然策馬就跑,菲爾德急忙上馬,隨後追趕,然而,克羅采的騎術原本就優於他,加上竹林小徑崎嶇難行,望著眼前逐漸遠去的白色身影,他心中頓覺挫敗。
這是個不小的打擊!
他自幼生長於帝王之家,旁人見了他,定是必恭必敬,對他說的話奉若神明,加上他自幼苦學兵法、詩書、刀劍、射騎,無一不能;繼位不久,又以東南沿海戰役一戰揚名天下,他是卡斯提羅的王,也是卡斯提羅的神!
沒想到,今日遇見這女孩,不僅對自己不加理睬,甚至連騎術都在自己之上,菲爾德向來如天高般的傲氣與自信,第一次嘗到失敗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