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點!」他吼道。艾斯聳了聳肩,戴著手套的手揮了一下表示歉意,又面朝前方。
傑狄又剪開一捆乾草,從緩緩行駛的卡車後門拋撒下去。在穿過草場的崎嶇不平的道路上,已經攤放了一大片鬆散的乾草,滿頭雪花的牲口站著,鼻子埋在乾枯的紫首睛裡,綴著棕紅斑點的厚厚的皮毛襯著白雪和綠草,幾頭小公牛慢慢跟在後門處,期待傑狄扔下另一捆乾草。
他剪開最後一捆乾草拋下卡車,然後奔過去猛砸車頂。艾斯回過頭來,慢慢把車停住。傑狄跳上踏板,很快就鑽進了駕駛室。
「娘的!外面真冷!」他罵道,將車裡的取暖器撥高了一檔。
「是啊,」艾斯表示贊同,「是冷。看這天,一時還暗不起來呢。」
傑狄哼哼了一聲,點著一支煙,一聲不響地望著窗外,這時艾斯駕車掉頭,順著凹凸不平的路開回倉庫。
艾斯將車停穩時,外面大片的雪花鋪天蓋地落下來。兩個人鑽出卡車。
「嘿,老闆,喬治、巴德還有我,今兒晚上想進城去『藍色美洲豹』酒吧玩玩,你幹嗎不去呢?」
艾斯看出傑狄那張漠然的臉上露出拒絕的神色,因此未等他開口,就又連忙說道:「這對你有好處,傑狄。自從阿西莉——哦,自從聖誕節以來,你還沒出過門呢。」
「你用不著拐彎抹角的,艾斯。自從阿西莉走後,週末我就沒進過城,而你以為這都是因為她!」傑狄吼道,瞪了一眼那老頭兒。
「我不想隱瞞這一點,傑狄。你得承認,每次有人提起那位小姐,你都很傷感。」
「那又怎麼樣?」傑狄質問。
「不怎麼樣!」艾斯答道,「連傻瓜都知道,這種事情最好的辦法就是喝威士忌,再去泡別的女人!」
「算了吧!」傑狄哼了一聲,「傻瓜都知道,新到一個地方還是別惹女人為好。」
「對,也許是這樣,可要是你已經惹了,最好的辦法就是泡別的女人,忘掉她!」
「這可是我聽說過的最愚蠢的辦法!」
「別說蠢不蠢吧,這總比一夜又一夜呆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自個兒喝悶酒好吧!」
傑狄沒吭聲,可是艾斯看見他那瞇縫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老頭兒終於打破了沉默。
「要是你改變主意,歡迎你跟我們一塊去。晚點來也可以,要是你樂意的話。」
傑狄隨便點了點頭,拉低帽沿,走出倉庫的隱蔽處,躬起身子,迎著雪花飄飛的寒風獨自走回黑沉沉的牧場農舍。
「該死的傻瓜!」艾斯望著他遠去,咕咕噥噥地罵道。「肯定又是自個兒坐在那兒浪費週末時光,喝酒想阿西莉!」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扯了扯帽沿,穿過那片冰冷的空地,走回自己的小屋。
傑狄推開廚房的廠門,在門坎上站了一會兒。屋裡黑乎乎的,廚房內空空蕩蕩,聞不見烹調的香味,也看不見皮膚柔和、頭髮閃亮、紮著馬尾辮、長著金色眼睛的女子站在爐子旁迎候他。
他媽的!他強忍痛苦罵了一句,每當他走進廚房,這種痛苦就襲上心頭。家裡的每一間房子都充滿了回憶。只要一坐進那只巨大的皮躺椅,他就無法不回想起阿西莉趴在他身上取笑他的情景,上得樓來,躺在那張橡木床上,他又不由得想起了阿西莉那溫軟的身體。
他咒罵了一句,咚咚咚穿過廚房,爬上樓沖了一個熱水澡。到9點鐘,傑狄吃了幾口索然無味的冷飯,眼睛望著電視裡的新聞,什麼也沒聽進去,翻閱一本路易斯·拉穆的小說,卻一行字也沒看懂,又看了半小時艾蘭·賴德的西部片,連一幕也沒看明白。
孤寂煎熬著他。也許艾斯是對的。也許這個晚上他應該跟那些小伙子們樂一樂。坐在這兒想念一位他再也見不著的女人,對他確實沒什麼好處。
他忽然作出決定,一把推開躺椅,穿上外一衣,一戴上帽子,離開了農舍。
跟外面清冷的夜晚相比,「藍色美洲豹」酒吧裡煙霧繞繞,熱氣騰騰。傑狄走過門廊站住,黑沉沉的目光在吵吵嚷嚷的屋內搜尋。
「傑狄!嘿,傑狄!」
艾斯的大嗓門蓋過音樂聲和笑鬧聲,輕而易舉地傳到了傑狄的耳朵裡。他正跟巴德和喬治坐在屋子那頭一張靠牆的桌子旁。傑狄穿過人群擠向他們,避開餐桌和一個個哈哈大笑的傢伙。
艾斯朝他咧嘴直笑,拉出一把椅子。
「這兒坐,老闆。很高興你來了。」
「我能為你要點什麼嗎,傑狄?」
「啤酒。」傑狄對頭髮黑亮、身材窈窕的女招待說。她朝他嫣然一笑,他迫使自己做出一個微笑回報她。
等她轉身急忙走開時,艾斯用胳膊肘頂了頂他說:「他看上你啦!」
「你憑什麼這樣說?」
「你沒瞧見她朝你笑的那種樣子?沒錯,先生,她看上你啦,就是這樣。你好好來上幾招,今晚就可以帶她回家啦!」
「你憑什麼說我想帶她回家?」傑狄問,有點惱火。
「為什麼不呢?」艾斯問,以為傑狄對那女人不感興趣。
傑狄沒有搭理,因為那女招待端著他的啤酒又回來了。
「哎,克蕾茜,」巴德嘻笑著對那年輕女子說,「等會兒跟我跳個舞怎麼樣?」
「當然啦,巴德。」她對那年輕牛仔嫣然一笑,目光瞟向傑狄那張漠然的臉。「我11點下班。」
傑狄沒有理會那明顯的暗示,克雷前急忙走開,因為另一張桌那邊有人要酒。
「你為什麼不感興趣?」等那褐髮女郎走遠,艾斯逼迫傑狄回答這問題。「這可是個挺好看的妞呢。」
「住嘴,艾斯,」傑狄低吼,「我在這兒不是嗎?我沒坐在家裡。」
「是的,可是——」
「你比老太婆還羅噱。天哪,你又不是我媽!喝酒吧!」
艾斯聳了聳肩,灌下一口滿是白沫的啤酒。巴德和喬治對艾斯的調侃和老闆的溫惱已經習以為常,因此沒去理會他倆。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四個人喝啤酒,抽黑色大雪茄,議論喬治最喜歡的阿帕盧沙公牛的種種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