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時我就用不著拖她回來了——她說過契約一到期她就回來。」
克蕾茜仰臉看著他,好像他有點兒癡呆。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好說的?要是她契約到期就回來,你為什麼還這麼垂頭喪氣?」
「因為要是她愛我,她就會忘掉那些契約現在就跟我在一起。」
「這就是男人說的話!」克蕾茜叫道,很厭惡地搖了搖頭。「你難道就沒想過契約對女人很重要?何況婚姻也是一種契約!要是你娶了她,而她卻背棄契約離家出走,你會怎麼想?」
傑狄瞧著她,感到很窘迫。
「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他緩緩地說。
「男人啊,」這褐髮女郎厭惡地偏開頭。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看見瓊妮坐在布萊克旁邊,正瞅著她。「看來你的朋友對你很不滿意。」
「哪個朋友?」傑狄問。他正忙于思索她適才的那番言論。
「瓊妮。」
傑狄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看見了瓊妮,她的臉蛋因為氣憤漲得通紅,藍色的眼睛裡冒著怒火。他避開了那目光,懷著歉意俯視克蕾茜驚奇的雙眼。
「她看上去很不快活,是吧?」他說。
「對。」
樂隊這時休息十分鐘,於是傑狄和克蕾茜走回桌旁。
「謝謝你陪我跳舞,傑狄。」她朝他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胳膊。「我還以為不會有這種事呢。要是你心情好的話,來找我吧。」
傑狄報以微笑,多少因為她那友善的關心而感到了一些安慰。
不待他答覆,她就轉過身,把巴德拉了起來。
「來吧,牛仔,咱們去泳池那邊玩玩。」說著,她拉住巴德朝泳池那邊的桌子走去,撇下傑狄獨自應付艾斯和瓊妮。
艾斯滿臉微笑,對傑狄的舉動表示贊同。可是瓊妮卻迫不及待地要告訴他,她對他與那個詭計多端的褐頭髮女招待跳舞是怎麼看的?
她砰的一聲坐過他身邊的椅子裡,兩手支在桌子上。
「傑狄·麥考羅,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她質問,藍眼睛死盯住他。
「喝啤酒,想我自己的生意啊。」他坦然地說道,將長頸酒瓶舉到唇邊。
「哼!」她不屑地嘲諷道,「幾分鐘前你可沒喝啤酒,而是在舞池裡把克蕾茜?亨德裡克斯摟得緊緊的!」
傑狄歎了一口氣,又將酒瓶放回到桌上。
「我並沒有摟地。」他剛開口,就被瓊妮打斷了。
「可是從我坐的這個位置看,就是這麼回事!我真不明白你,傑狄,你擁有了阿西莉,卻還要去哄騙其它人——」
「我並未擁有阿西莉!」傑狄厲聲打斷她,面孔變得嚴肅起來,深色的眼睛毫不退讓地迎向瓊妮那藍色的凝視。
「再過幾個月你就會擁有!」
「我當然會!」傑狄的聲音裡充滿了苦澀。「你真以為她回到紐約後,還會回愛達荷來跟一個牧場主一塊兒過?她在那座城市裡要什麼有什麼,而那些東西我連想都沒法想,你清楚這一點。一旦她有機會將我給予她的一切與紐約那奢華的生活作比較,她就不會回來了。」
瓊妮熱淚盈眶,伸出手去摸他的胳膊。
「事情並非如此,傑狄,她愛你。我知道她愛你。她想跟你一塊生活。對她重要的是你,而不是海市蜃樓。」
「對,說得對。」傑秋並不相信她。可是,天哪,他多麼想相信她啊。
他忽然縮回胳膊。他從好朋友那兒得到的已經夠多了。
「晚安,瓊妮,艾斯。」
兩個人根絕望地坐在桌子分,眼見他大步穿過人群跨出門洞消失於夜幕中,孤孤單單一個人。
又過了好幾個禮拜。一到週末夜晚,傑狄就跟艾斯和其它打工仔一道去「藍色美洲豹」喝酒,但他不再跳舞,克蕾首滿含柔情地逗他,他感謝她的關心,但僅此而已。
一個禮拜六的晚上,快到午夜的時候,他喝了半瓶威士忌,正心不在焉地看著一部電影,這時從廚房傳來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把他從昏昏沉沉中驚醒過來。他推開躺椅,穿著襪子走進廚房。三日未理的鬍鬚爬滿了他的面頰,每天回到家都累得要命,連澡都懶得洗,因此牛仔褲自膝蓋以下結著硬泥,羊毛衫上也粘著斑點。
「喂,」他朝話筒哼了一聲。沒人響應。他很不耐煩地又哼了一聲:「喂?」
「喂,傑狄。」
阿西莉微弱沙啞的聲音順著電話線輕輕傳了過來,他立刻雙膝發軟。他伸手扶著牆一前額頂在胳膊上。
「阿西莉。」他的聲音充滿了久別後的渴望和痛苦。
阿西莉欣慰得幾乎要哭出聲來。至少他沒有為難她。
「你好嗎?」地緊緊揪著電話線,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句話。
「我好嗎?」他神情木然地自問,依然陷於震驚中,無法對她撒謊。「不好。不過稍好了些。你呢?」
「不好。不過也稍好了些。」她答道。
「你在哪裡?」他開始恢復神志,想起了導致他們分離的種種分歧。
「我在巴巴多斯。」
「巴巴多斯!那離紐約可遠啊!」還有愛達荷,他默默補上一句。
「是的,我知道。」阿西莉答道。他那深沉的聲音讓她想起了他的暗色的臉和眼睛,還有摸上去像粗綢一般的厚厚的頭髮。她閉上眼睛。想像他的高大寬肩的身軀和緊皺的濃眉。她多麼想用指尖把那濃眉撫平啊。
「你在那邊幹什麼?」
「當泳裝、海灘裝和便鞋的模特兒」
「哦。」
「傑狄,」她輕聲說,所有的偽裝都蕩然無存,聲音因為流淚而顫抖,「我好想你。」
「天啊,寶貝兒,」他痛楚地說,眼睛因為渴望而瞇縫起來,「我也想你。回家來吧,孩子,現在就回來。趕下一趟班機——我去接你。」
「我當然想,可是我不能,還不能。」她這時已經哭了起來,話語不時被抽泣打斷。
「為什麼不能?」他問,聲音因為痛苦而變得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