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為什麼不能。我說過要等那些契約到期。我不能毀約。」
「是啊,」傑狄無奈地歎息道,「我們又回到了原先的地方。你不想放棄你的生活,而我也不想放棄我的。僵持不下。」
「不會永遠這樣,傑狄。我只剩下兩個月了,然後……」
「別跟我說這個,寶貝兒,我們應該面對現實。你沒辦法跟著我過這種沉悶的日子,我也不想過你那種生活。就這麼回事。」他的聲音冷冰冰的。
「不,不,傑狄,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阿西莉抗議著,淚流滿面,聲音暗啞。
「是這麼回事,孩子,只是你不想承認罷了。回到你的生活中去吧,親愛的,讓我自個兒過我的日子。」
阿西莉無法忍受他那熟悉的聲音說出這種冷酷陌生的話。
「我愛你,傑狄」她脫口說道。
「我也愛你,孩子。」
電話斷了,他瞅著手中的話筒,好一會兒之後,才把它放回架子上。他朝牆壁砸了一拳,也沒去理會受傷的手是否疼痛,就將臉埋進彎曲的胳膊裡,熱淚順著面頰滾滾淌落下來。
第十一章
「傑狄真讓人受不了,阿西莉!」瓊妮抱怨說,「自從你走了之後,他就變成了一頭冬眠的老灰熊!連對凱茜都不笑一笑,以前他是很喜歡她的。只要我一提起你的名字,他就對我惡語相加。」
阿西莉歎息了一聲。在她離開愛達荷的這三個月期間,她每隔一個禮拜就要給瓊妮打電話,探探傑狄的消息。這是她跟他取得聯繫的唯一途徑,因為她已經決定,除非兩人單獨相處,否則不再跟他說話。她感到痛苦萬狀。唯一有些安慰的是,傑狄似乎也同樣痛苦。
「我是那麼想念他,都快承受不住了。」她對瓊妮說,將電話線繞在食指上,茫然看著維多利亞風格的華麗臥室。
「你覺得4月底有把握幹完活嗎?」瓊妮問。
「我不敢肯定——可能還要去洛杉磯,要是去的話,直到5月6日才能幹完。」阿西莉猶猶豫豫地說。要是她屈服的話,她什麼都可以拋棄,然後飛回愛達荷,可是出於根深蒂固的責任感,她不願意毀約。
「瑪吉是否同意你不再當模特兒?」
「是的,」一絲微笑浮現在阿西莉憔悴的唇上,「我不敢肯定,但是我覺得她看見傑狄跟我吻別時,她開始同意了。她對我說,要是有人那樣吻她,她也會考慮離開紐約去愛達荷放羊的!」
「是嗎?」瓊妮驚奇地笑起來,「你難道想像得出,瑪吉身穿緊身褲和長統靴在馬廄裡掃地?」
阿西莉咯咯直笑。
「當然不。不過她說等到孩子降臨時,她就去愛達荷探望我和傑狄。」
「大概這一天已經為時不遠了吧!」瓊妮戲弄他說。「看來他笑話別人也跟笑話他自己差不離了,我敢打賭!」
「我並不認為他會不讓我回去。」她固執地說,把各種疑慮都拋到了腦後。「哪怕他把我扔出牧場,我也要爬起來慢慢去征服他。他只要一看見我就難過,遲早會繳械投降。」
「但願如此!」瓊妮的聲音裡帶著懷疑。「艾斯也曾經威脅說要辭職,可是傑狄照樣過日子。」
她從未對阿西莉說起在「藍色美洲豹」看見傑狄和克蕾茜在一起的事情。她不願相信他不忠實。傑狄給人的印象是一個感情專一的男人,他不就是因為想念阿西莉,才變得這麼讓人受不了的嗎?
阿西莉掛上電話,逼迫自己起了床。此時正是凌晨5點半,可是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照進了屋裡。這間旅館的屋子很漂亮,充滿異國情調,可是她的心卻飛向了愛達荷的雪和傑狄。
「阿西莉·苔爾尼!昨晚睡得好嗎?」
化妝師看著她眼睛下方的那片淡紫色,不快地皺起了眉頭。
「對不起,加裡。」阿西莉說,抱歉地一笑。「我想睡好,可是老睡不著。」
加裡一手支在腰間,戲弄他把頭一偏。
「嗯,」他用一支化妝筆在她嘴上輕輕一抹,「我們的小姐大概是想男人了吧?」
阿西莉朝他得意地笑笑。
「嗯,」她摹仿他的口吻說,「大概是。」
「哦,我真該死!」他那細瘦的身體驚訝得直了起來,嘴巴張開,「也是時候了!是誰?我認得他嗎?」
阿西莉搖搖頭,美容師造才做好的精巧髮型鬆散了下來﹒
「喂,別吵了!」特裡莎拿著梳子和發卡匆匆趕過來搶救那團頭髮﹒
「對人家溫和點,特裡。」加裡咧嘴笑著說,「我們的阿西莉想男人啦。」
特裡莎那雙棕色的眼睛驚訝得睜得老大。
「什麼?我們的阿西莉!他是誰?叫什麼名字,我認得他嗎?」
面對這兩位過去五年來一直共事的同事,阿西莉禁不住笑出了聲。
她伸出手指,曼聲答道:「是的,你們的阿西莉。他名叫傑狄·麥考羅。不,你們不認得他。」
特裡莎正待問更多的問題,這時攝影師走過來,質問阿西莉怎麼還沒準備好。加裡馬上又操起畫筆忙乎起來。
他拿掉她肩上的披肩時,在她耳旁悄聲說:「別管他是誰,他最好還是別攪得你夜夜睡不著,否則我和特裡要在他的腦瓜上捅上幾刀!」
阿西莉一笑,被朋友的關心逗樂了,然後就出去幹活。
5月6日終於來到了。阿西莉飛往博伊西,駕車北上直奔瓊妮的家。此時正是下午,她洗過澡,精心化了妝,又穿上在紐約花了兩個禮拜才買到的漂亮衣服,驅車駛往做鬼老麥的家。5月初的天氣暖融融的,簡直不合時令,氣溫達到72度,可是在山頂和松樹遮蔽的地方,仍然看得見凍雪。
傑狄那輛污泥斑駁的銀色貨車跟其它幾輛卡車一道停放在那座大穀倉前面,阿西莉駕著租來的車駛過住房,在貨車旁將車剎住。
她神情緊張地最後朝鏡子看了一眼,檢查自己化的妝和髮型,然後才走出汽車。穀倉背後的馬廄那邊騰起一陣灰塵,同時傳來男人的叫罵聲和馬匹的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