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雷回到家時,已經是清晨四點了。城堡一片黑暗,只有男爵所住的高塔還亮著燈光。他克制著搖醒蘿莉、告訴她心中所有事情的衝動,直接往男爵的房間走去。
海嘉在那裡守著他。「他還好嗎?」科雷輕聲問。
「還撐著,」海嘉告訴他:「但是,我必須向你報告,雖然我很努力,但那位英國小姐還是設法溜進房間了。」
以前這個消息會激怒他,但是現在科雷只是微笑地說:「我早就該猜到她會這麼做。或許我根本就不該不讓她進來。」
海嘉的聲音中充滿明顯的不贊同。「要不是史夫人的幫助,她根本就進不來。」
「是漢娜讓她進來的?」科雷問。「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我想我最好——」
他轉頭看向突然打開的房門。穿著睡衣的賀斯進他跑來,嘴裡還哭喊著:「伯伯,伯伯……她走了……蘿莉萊離開了……」
科雷抱住他顫抖的身軀,試著壓抑心中升起的恐懼。不可能,我一定是聽錯了。「你說什麼?」他將賀斯推開,以便能看清他的臉。「不要再哭了,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
「蘿莉萊走了,而且永遠不再回來了,」賀斯啜泣著。「她甚至沒有向我說再見,就永遠地離開了。」
漢娜匆匆地走進來。科雷很驚訝地看著她,她似乎變得蒼老許多,彷彿病了。「賀斯在說什麼?」他質問。
漢娜很快地振作起來,雙手緊張地將睡袍拉攏。她有點困難地開口:「柯小姐昨天離開了,」她說。「她在我最虛弱的那一刻,說服我讓她上來。之後,她就立刻離開了。」
「但是,為什麼?她和爺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她單獨在這裡。」
「是我發現她並叫她離開的。」海嘉冷冷地說。
「而她……連一個解釋都沒有就離開了?」科雷問。「漢娜,她一定對你說了什麼。」
漢娜變得更加蒼白。如果科雷有心注意的話,他會發覺他正在和一個似乎被逼到死角、走投無路的人說話。最後,漢娜說:「她只告訴我她不會再回來了。」
科雷驚恐地瞪著她,不可能的事情居然成真了。「她沒有留下任何話或信嗎?」
漢娜遲疑地說:「什麼也沒有。」
「顯然她已達到來這裡的目的。」海嘉冷酷地說。
漢娜把賀斯拉過去。「別哭,親愛的,我們必須試著忘記她。」
「她沒有向我說再見……」賀斯哭著說。
科雷衝出房間奔下樓梯,讓自己不再去想,直到他被迫得面對現實為止。他跑出高塔越過長廊,往蘿莉的房間飛奔而去。他打開門,扭開電燈,呼吸困難地站在那裡。
梳妝台上的私人用品都不見了,房間裡死氣沉沉的氣氛彷彿在告訴他,最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他瘋狂地打開衣櫃,但是裡面什麼都沒有。她的兩個皮箱都不見了,她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一點蛛絲馬跡都不留。但是,火熱的記憶仍折磨著他,令他幾乎以為她還住在這個房間裡。
他慢慢地走回高塔,漢娜和賀斯已經離開了。房間內幾平是一片黑暗,只有床邊的一盞小燈還亮著,男爵的眼睛突然張開了。科雷看見他的眼中有著新的光彩。
老人著急地伸出手,指著床前的畫像。「她……」他嘶啞地說。
「我知道,我知道。」科雷試著安撫他。
「她……」男爵重複。「她……來……我……這裡……」
「不,爺爺,那是別人。」
「她……來了,就像我告訴你的一樣……我看見她了。」
爭辯並沒有用,科雷歎息著。「很好,她來了。」
「她在這裡……在我身旁……微笑著,就像以前一樣。」
「她給了你什麼東西嗎?」科雷記起蘿莉一直提到要親自給他的包裹。
「沒有,」男爵歎息著。「她伸出手要握住我。我幾乎就要碰到她了,然後……然後她消失了,就像她經常在我夢中消失一樣。」
「這只是另一個夢罷了,」科雷試著安慰老人。「根本沒有別人。」
「有的,她在這裡……我看見她了。但是她又離開了……就像以前一樣。」
「她拋棄你,她拋棄了我們兩個。」科雷苦澀地說:「我們都活在夢裡,爺爺,一個美麗又愚蠢的夢,一個意圖不軌的殘酷女人所創造的夢。」
「不……如果她殘忍的話,我就不會愛上她。在我心裡一直有著很簡單的答案,如果我有智慧可以看到的話……」
科雷發出尖銳的笑聲。「我不相信。我也幾乎被她騙了,但是我總算及時醒悟。」
男爵又變得恍惚了。「她在哪裡?」他虛弱地低語著。「找到她……」他進入夢鄉時,臉頰上仍殘留著淚痕。
一扇沒栓好的窗戶突然彈開了,科雷走過去,探出頭讓雨水拍打在臉上。在黑暗中,他無法看到岩石,但是他可以聽到暴風雨的聲音,順著峽谷一路迴響著,一直不斷地拍打著河岸,像是一首永不止息的悲傷之歌……
「該死的她!」他臉上雨淚交織地對著遠方的蘿莉萊大喊:「該死的她……」
第十章
班機誤點了,蘿莉下飛機之後,馬上搭計程車回公寓。
她迫不及待地撥電話給畫商,「唐先生嗎?」她急切地說。「你好,我是柯蘿莉。很抱歉打擾你。」
「柯蘿莉?」他彷彿在努力思考她是誰。
「幾個禮拜之前,我曾拿一幅畫到你那裡。你說它本身值數萬鎊,但是如果能找到和它成對的另一幅畫的話,價錢會高很多。你還給我你家裡的電——」
「噢!」他興奮地打斷她。「沒錯,我記起來了。你已經得到另一幅畫了嗎?」
「不,但是我知道它在哪裡。我看見它掛在德國的一座城堡中。你說過那位畫家是德國人,對不對?」
「沒錯,席亞柏是十八世紀的畫家,生於慕尼黑,」唐先生說。「我記得那時我很驚訝會在英國看到他的作品。那是一幅萊茵河谷日落的小型油畫,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