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氣息,凝眸不動,看樣子咖啡裡下了藥,雖然他只喝了一口,但那也足夠了。
他抬眼注視週遭,連同艾維斯,對力總共有七個人。而他還剩多少時間?一分鐘?二分鐘?
飛快地,他拔出槍枝,朝艾維斯胸口直射而去。
砰的一聲,艾維斯胸口立刻中槍,強勁的力道讓他連退兩步,但奇怪的是他沒有倒下,反倒發出兩聲惡笑,「呵!我這防彈衣效果還不錯吧!」
方仲華怒眸一瞪,再次開槍,直取他腦門。
艾維斯急忙俯身閃避,但方仲華出槍的速度太快,他的腦袋瓜雖沒被轟掉,右手臂卻掛了彩,鮮血立時如泉湧般冒出。
「殺了他!」艾維斯大喊。
身旁的保鏢見主人受傷,立刻朝方仲華開槍,數發子彈立刻同時飛出。
方仲華翻身一躍,低俯在沙發背後,雙手已開始不聽使喚地發抖,他知道藥效發作了,他不能再戀戰。
倏地,他緊貼地面滑出,連發數槍,趁著來人掩面躲避的空隙,轉身衝上二樓。
「追!別讓他跑了!」艾維斯大喊,顧不得手上淌流的鮮血,跟在一群保鏢身後也奔上三摟。
方仲華拖著重如鐵塊的身軀、模糊迷離的視線,奔上三樓。
這艾維斯當真小人得緊,竟在咖啡中下藥,可惡!方仲華低咒著。
他直奔上三樓長廊,想也不想,立刻衝進盡頭處的房間,將厚重的木門反鎖。
門閂一帶上,立刻傳來撞門聲,看樣子,這門擋不了多久!
方仲華的意識逐漸在模糊中,難道他真會死在這傢伙手中?
自己絕不讓他得逞!
方仲華抽出隨身匕首,一把舉起往左手臂上猛力一刺,霎時,奔流的血水伴隨著劇烈的疼痛,讓他即將昏迷的意識,立刻清醒許多。
他奮力爬起身走向窗邊,二樓的高度,是絕對難不倒他的。
剛才,艾維斯一行人的位置剛好擋在一樓出口,他不得已只好奔上三樓,但他知道,想擺脫追兵也只有跳樓了。
他推開落地窗門,右腳才剛跨上白色陽台,艾維斯一行人已經衝了進來。
「快!殺了他!」艾維斯大叫。
方仲華一個翻身,立刻從陽台跳下,但他的身體受藥物影響,明顯地變得笨重,跳下一樓後,整個人跌坐在草地上,幾乎無法動彈。
艾維斯趕緊抓住這大好時機,由二摟陽台上瞄準癱在地上的方仲華。
瞬間,子彈自無情的槍管中射出。
「啊!」
中彈的人,發出一聲慘叫,鮮血立刻濺紅他白色衣衫。
「李維?」方仲華與艾維斯的驚訝聲同時響起。
誰也沒料到,提早下課的李維,在回家路上接到芭芭拉的告急電話,便心急如焚地衝回來。
一踏進庭院,就親眼目睹他的愛人從二摟摔下來,而陽台上,他的父親正舉槍想奪取他的性命。
在完全來不及思考的情況下,李維出於本能地撲到方仲華身上,以自己的身體護住他,讓奪取人命的子彈硬生生穿過他的胸膛。
「李維!」方仲華大叫著。
「嘔……」
李維吐出一大口鮮血,子彈穿胸而過,大動脈嚴重破裂,找不到出口奔流的血水,不斷從他的內腹、胸口及唇齒間冒出。
李維想說話,卻連一口氣都喘不上來,他伸出手臂,想再一次觸摸方仲華的臉,卻在還沒碰上的同時,就已無力垂下……
「李維——」
方仲華叫著、喚著,用盡他生平的力氣想喚醒李維。
無奈,李維聽不見他的叫喚,他緩緩地、深深地合上他美麗的雙眼,在方仲華懷中癱軟倒下。
曾經,我心麥迪梅耶這個名字為榮。
麥迪梅耶是意大利國境內最傲人的家族,歐洲大陸上,無人不知、無人不 曉的傳奇。
長久以來,我迷醉於這樣的世俗眼光中。
我從不知道會有這樣一天的來臨——有一天,我會因為這個名字而哭泣。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可以更自由、更平凡一點,平凡地跟著你浪跡天涯、四海為家。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名字不是李維.麥迪梅耶。
我從沒有想過,這樣顯赫的家世背景,會成為我追求愛情上最大的阻礙;也從沒有想過,我父親濃烈的親情,會成為你我必須分開的原因。
對不起……
愛了你這麼多年,我從不認為自己對不起你,只有此刻,我為我的名字、我的家世,深感抱歉。
請你原諒我,原諒進個刻畫在我生命中的十字架;原諒我這個明知不該,卻無法不愛你的人。
我一出生,就站在一個與你完全不同的世界裡,我的天空,構不著你的天空。
但是,請你相信我,有一天,我會飛出這個天空——飛出這個沒有你的天空。
相信我,等我,等我展翅飛翔的那一天,我必定將自己的生命,交付予你 手中,同你一起,遨遊於這美麗的大千世界。
淺白色信紙從李維的口袋中掉落出來,迅速地,被淌流的鮮血染紅,深情的字跡,一字一句,變得既模糊又遙遠。
方仲華痛徹心扉地狂喊著,響應的,卻只有李維愈來愈冰冷的身體。
第九章
李維被送進凡爾賽市內最近的醫院急救,由於傷勢太過嚴重,立刻又轉往巴黎市立醫院。艾維斯緊急電召全巴黎最具權威的心臟及胸腔外科手,醫生為李維進行急救手術。
當李維被推進手術室時,主治醫生站在門口,語重心長地對艾維斯說道:「麥迪梅耶先生,老實說,令公子的情況相當不樂觀,中彈的位置 離心臟不到兩公分,我們將盡最大努力搶救他,但也請您務必要有心理準備。」
說完,白色手術室的門,立刻被關上。
艾維斯呆愣著,無力地癱坐在長椅上,懊惱、悔恨佔滿他所有思緒。
天哪!為什麼?怎麼會這樣?他竟親手傷了他的兒子!
「啊!」他低吼一聲,將頭深埋在膝上,完全無法思考的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李維,我的兒子,你千萬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