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逐漸黑了;手術室門口的紅燈,仍舊亮著。
門外,艾維斯與方仲華各據一邊。
艾維斯一頭亂髮,雙眼佈滿血絲,右臂中槍的傷口,已被醫護人員急救包紮。
相較之下,方仲華就顯得可怕多了。
他的襯衫、外套,全沾染上李維的血,臉上也有李維噴吐殘留的血漬。他的意識,因為藥力未退的關係,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深藍的雙眸,像凍僵的冰石,動也不動直盯著手術房外的警示燈。
亞道夫與藍妮在深夜時分,也雙雙趕到醫院。
看到這副景象,安慰的話語哽在喉間,一句也說不出來。
「歐列斯特。」藍妮輕喚著。
方仲華沒有任何反應,手上緊握著從李維衣袋掉落出來的信紙。
他不知道李維是何時寫的,也許是昨天晚上,也許是今天清晨。
但他知道,一定是在昨晚溫柔纏綿之後寫的。
李維怕他不安、怕他退縮,所以再次寫下這樣深情的告白。
方仲華笑了起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李維,你這個傻瓜,你以為在經過這麼多事情之後,我還有辦法離開你嗎?
活著!李維,為我活下去。
方仲華在心中怒吼著,唇齒激烈地抖動,喉間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此刻的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懼,害怕失去李維的恐懼!
藍妮看著他臉上忽悲忽喜、陰晴不定的表情,對自己的叫喚也充耳不聞。幽幽地,她歎了口氣,逕自退了開去。
***
手術從深夜一直進行到隔天清晨。
上午九點鐘,紅色手術燈終於熄滅,白色的大門打了開來。
門外眾人,立刻奔向從門口走出的醫生。
「醫生,我兒子沒事吧?手術情況如何?」艾維斯急忙問道。
醫生摘下口罩,露出欣慰的笑容,「上帝保佑!麥迪梅耶先生,這次的手術相當成功,子彈也已順利取出,不過這幾天仍是危險期,要密切觀察。」露出讚許的表情,醫生續道:「說真的,這麼嚴重的傷勢,動刀前我實在沒有把握,不過病人的意志力相當堅強,讓我們很有信心。」
是嗎?這麼說,李維應該沒事了。
「謝……謝謝你!」艾維斯激動地握住醫生的手。
「我想看他,可以嗎?」一旁的方仲華突然開口。
「這……」醫生猶豫了一下,「可以,不過只能站在窗外。」
醫生讓護士拉起窗簾,加護病房內,李維蒼白的臉上帶著氧氣罩,大大小小的管子插滿他的手臂、身體。
艾維斯看得相當心痛,心中一股怒火又衝向方仲華。
如果不是這個人,李維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他實在很想殺了他,可是又擔心李維的反應,尤其看到李維捨身救他的那一幕,他知道,要李維忘了他,大概是比登天還難了。
「我兒子沒事,你可以走了。」他不滿地對方仲華喝道。
「我不會走的。」方仲華不喜不怒的聲音中沒有任何溫度。「李維要我等他,所以我不會走的。」他轉頭直視著艾維斯,「你是李維的父親,我希望你明白李維的想法。」他掏出染滿血漬的信紙,交給艾維斯。他要艾維斯知道,沒有任何人能阻擋他與李維的愛。
血跡斑斑的白紙上,是李維滿懷的深情。
相信我,等我,等我展翅飛翔的那一天,我必定將自己的生命交付予你手中……
艾維斯看著紙上的字句,他愣住了,他沒想到,李維竟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不敢相信李維真是那麼愛銀狐!難道,他做錯了嗎?
***
雖然醫生說李維很快就會醒來,但三天過去了,李維仍然昏睡著。
偶爾,會有輕聲夢囈,但都很短暫,他的昏迷指數一直沒有明顯的突破。
艾維斯及方仲華一直守在醫院。
加護病房外,兩人仍是各據一方,不過,艾維斯的態度,在看完李維的信之後已較為和緩,雖然對方仲華仍懷有敵意,但已不再對他下驅逐令。
「爸爸,先歇會兒吧!」這幾天,李維的幾個哥哥及表弟阿布拿都趕到了醫院。
「叔叔,您三天沒休息了,先回去睡一覺吧!」難得表示關心的阿布拿也勸說著。
「沒關係,我……」
「爸爸!」三兒子賽克裡打斷了他的話,「您看看您的樣子,披頭散髮、蓬頭垢面,兩個眼睛凹得像坑洞,李維要是見了,絕對不會高興的。」
「我……」艾維斯仍想留下。
「別說了,我讓人送你回去。哈里,幫老爺備車!」賽克裡已經忍了三天了,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把父親押回去休息一下。
「我讓哈里送你回凡爾賽,你洗個澡、睡個覺,下午再過來吧!」賽克裡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路押著父親到醫院門口,硬是將他送上了車。
目送著被「強制驅離」的艾維斯,阿布拿出出開口:「表哥,您真是有魄力啊!就這樣打發了你家老頭。」
賽克裡蹙起雙眉,不悅地道:「說話客氣點,阿布拿。」
阿布拿冰冷的臉上突然揚起一笑,露出慣有的勾人眼神,「何必動怒呢?表哥,我是在誇獎你啊!」
賽克裡不置可否,對這個漂亮又邪氣的表弟,他向來沒什麼好感,「起風了,我們進去吧!」
阿布拿但笑不語,隨著賽克裡進入醫院。
***
艾維斯回到凡爾賽李維的居處。
一踏進門,就看到芭芭拉及凱莉正在清理幾個木製畫架,將原本清幽的客廳弄得有些凌亂。
「這是做什麼?」艾維斯問。
「這是少爺的畫架。」凱莉解釋著,「前幾天,為了捉拿歐列斯特先生,被老爺的幾位隨身保標給撞壞了。」
畫架?李維會畫畫?怎麼沒聽他提起過?
艾維斯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李維什麼時候開始學畫的?」
「有一年多了,少爺還有自己的畫室。」凱莉回道。
「是嗎?妳為什麼沒回報?」艾維斯的口吻像在責怪。
「這不是重要事項,況且,合約裡也沒有明確規定。」凱莉的回話相當冷淡,完全不像傭人對僱主的態度。